他抬起手，用指腹仔細地、溫柔地擦乾了她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
然後，他也抬手，飛快地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淚。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後退一步，喉嚨動了動，只留下一句：“有事情給我打電話。任何時候。”
說完，他毅然轉身，沒有再回頭。
慕容瑾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江挽挽一直挺直的脊背，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量。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來，蜷縮在地板上。
雙手死死地捂住嘴，試圖堵住那即將衝破喉嚨的悲鳴，但巨大的痛苦和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根本無從遏制。
壓抑的嗚咽終於變成了放聲大哭。
聲音撕心裂肺，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充滿了無助、心碎和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她哭得渾身顫抖，眼淚洶湧地衝刷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瘋狂地閃過無數畫面。
那是她高二那年，住進慕容老宅的時候。
慕容瑾為她安排的那些營養餐，為她補習數學，親自開車接送她上下學……
那是她和白沁寧在校門口受到小流氓的騷擾，慕容瑾派人來警局處理，他發給她的那條訊息上寫著“沒事了”……
那是她去京市參加比賽，他去那裡找她，她的參賽作品畫的是他……
她不明白。
自己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只有瑾哥哥，只想依賴他、仰望他的小女孩，什麼時候開始，心裡裝下了越來越多的東西。
夢想、事業、獨立、自我？
是什麼時候開始，他的愛和庇護，不再是她的全部，甚至在她的人生排序中，漸漸讓位給了別的追求？
是創業的艱辛磨礪了她？是成功的渴望驅動了她？
還是這個光怪陸離、充滿誘惑與壓力的成人世界，在不知不覺中重塑了她？
她曾經多麼渴望長大，渴望成為像他一樣強大、獨立的人。
可當她真的走上了這條路，擁有了他曾擁有過的東西，卻發現，代價竟然如此沉重。
沉重到，要親手推開那個曾經是她整個世界的人。
原來，這就是她一直嚮往的成年人的世界嗎？
如果可以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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