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人手上都捧著一瓶酒——不是隨便從酒櫃裡拿出來的廉價貨，而是實打實的好貨色，路易十三、軒尼詩理查、山崎五十年，每一瓶都夠普通人不吃不喝攢三年。但比酒更扎眼的，是捧酒的人。一水兒的細腰長腿，一水兒的深V緊身禮服，頸線和鎖骨的弧度在曖昧的燈光下被勾勒得像博物館裡的瓷胎。
崔雪莉站在那一排風景的最前面，雙手輕輕交疊在腹前，語氣職業而不失風情：“金議員，鄭會長，蘇會長，三位看看——今天想喝什麼酒？”
鄭夢憲第一個擺手，笑得老實而謙遜：“我對酒沒什麼研究，金議員您先選。”
金弘毅沒有立刻伸手，而是側過頭，把目光投向了蘇晨，大方地攤了攤手：“蘇會長遠道而來是客，你先選。”
蘇晨眉毛微微一挑。
“選？”他輕聲笑了一下，目光從那排姑娘手中的酒瓶上一一掃過，又重新落回崔雪莉的臉上。那笑容裡帶著某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好像他對眼前的一切都不陌生，也好像他對眼前的一切都不在意。
“小孩子才做選擇題。”蘇晨的聲音不急不緩，一字一字地從唇間吐出來，穩穩當當，“大人嘛——”
他往沙發深處靠了靠，翹起腿，右手隨意地朝那一排姑娘的方向揮了一下。
“自然是全都要了。崔經理，這些酒，我全都要了。”
包廂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金弘毅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手掌在膝蓋上拍得啪啪直響。
“哈哈哈哈——蘇會長，快人快語！”他笑夠了，擦了擦眼角，轉過頭對崔雪莉大手一揮，“沒錯，小孩子才做選擇題！崔經理，既然蘇會長說全都要，那這些姑娘今天就全歸他。你再去安排一批酒來，要同樣數量、同樣檔次的——給我和鄭會長。”
金弘毅本身就是個愛玩的人，他的整個生活幾乎都建立在如何尋找更新鮮的刺激之上。今天來見蘇晨之前，他心裡多少還有點掂量——這個從釜山冒出來的年輕人，雖然手握航母、在釜山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但終究是個外國人，能不能玩到一塊兒去，他心裡沒底。
現在這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不但能玩到一塊兒去，而且比他想象的還要有趣。金弘毅在政商界打了半輩子交道，見過太多年輕人在這種場合放不開手腳的樣子——要麼拘謹得像個木樁，要麼亢奮得像個暴發戶。而蘇晨那種舉重若輕的從容，那種把排場當日常的淡然，讓他覺得這個年輕人跟自己是同一個頻道的人。
“好咧，我這就去安排。”崔雪莉臉上的笑意幾乎要從眼角溢位來。她轉過身，對著那排姑娘使了個眼色，聲音甜得像剛從蜜罐裡撈出來，“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過去餵我們蘇會長喝酒？”
姑娘們像接到了軍令計程車兵，捧著酒瓶呼啦啦地湧向蘇晨所在的沙發。一時間香風撲面，鶯聲燕語從四面八方同時灌進耳膜。
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姑娘搶在最前面，酒瓶往茶几上一擱，酒杯還沒倒滿就用兩隻白皙的手臂纏上了蘇晨的右臂，甜得發膩的聲音貼著耳朵傳過來：“蘇會長，我這酒可好喝了，我來喂您——”
另一邊，一個扎著高馬尾、禮服領口開得幾乎毫無保留的姑娘不甘示弱地擠了上來，把一杯倒得滿滿當當的軒尼詩端到蘇晨面前，聲音軟得像要滴出水來：“蘇會長，我這酒也不錯，又純又迷，最主要的是量大，足夠您喝飽飽的！”
“哈哈哈——”蘇晨被一群鶯鶯燕燕簇擁在沙發正中央，左右皆是脂粉香氣，他索性往後一靠，雙臂舒展地搭在沙發靠背上，整個人放蕩不羈地仰頭大笑，“來來來，全都開了！今天能見到金議員，我高興——一定要喝個不醉不歸！”
金弘毅端著酒杯靠在自己的沙發上，眯眼看著蘇晨被姑娘們輪番灌酒的場面，嘴角掛著一抹過來人的微笑。
這年輕人，真不錯。
崔雪莉的動作極快，不多時又領著兩隊姑娘魚貫而入。等到第三批姑娘也擠進來之後，這間本就不算太大的包廂已經擁擠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沙發坐不下，好幾個姑娘只能站著，甚至連走路的地方都快沒了。包廂裡瀰漫著紅酒、香水與人體溫度混合在一起的氣息，空氣稠密得幾乎可以用刀切開。
滿屋子的鶯燕笑語中，蘇晨忽然轉過頭，目光越過幾個姑娘的肩膀，落在了站在門邊指揮排程的崔雪莉身上。
“崔經理。”
崔雪莉立刻從人群中穿過，走到蘇晨面前，微微彎下腰，姿態恭敬而不失優雅：“蘇會長，您還有什麼需要？”
蘇晨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個長條形的皮夾。他在滿屋子姑娘好奇的注視下開啟皮夾，捏出一張薄薄的支票和一支銀色鋼筆。支票鋪在茶几上，被他不經意地用酒杯底壓住一角，然後擰開筆帽，筆尖在紙面上劃過一串流暢的數字。
唰唰幾聲。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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