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43章 鷸蚌相爭1(1)

作者:我吃好番茄·5天前

那不是普通的軍用吉普或卡車。那是一輛輛塗著駐韓米軍標誌性暗綠色迷彩塗裝的斯特賴克裝甲車,八輪的底盤碾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轟隆聲,車頂上那門三十毫米機關炮的炮口正在緩緩地旋轉著指向他們所在的方位,炮管表面的深灰色耐高溫塗層在車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冷硬而不容置疑的光澤。而在裝甲車後方,隱約還能看到幾輛噸位更大的布萊德利步兵戰車正在高速跟進,車體兩側的射擊孔全部開啟,裡面的步兵已經把槍口伸了出來。

米軍增援部隊到了。而且這一次,他們不再藏藏掖掖,不再遮遮掩掩地披著什麼“國際僱傭兵內訌”的遮羞布。他們把正兒八經的軍用裝甲車開上了半島的民用高速公路,把三十毫米機關炮對準了半島軍方的現役士兵,用一種絲毫不打算再給自己留任何外交餘地的、赤裸裸的姿態宣告了他們對那個保險櫃的所有權。

金赫敏的手在發抖,對講機幾乎要從他汗溼的掌心裡滑落。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質問他的上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米國人怎麼會真的派出裝甲車來增援,而他的上司在沉默了極其漫長又極其短暫的幾秒鐘之後,用一種近乎冰冷的、不再試圖做任何偽裝的語調回答了他。

“金上尉,為了國家,為了我們偉大的大韓民族,只能暫時委屈你了。你給我不惜一切代價拖住他們,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我們的後續增援部隊也在全速趕來的路上。那個保險櫃裡的東西,絕對、絕對不能落在米國人手裡。這是命令。”

金赫敏深吸了一口氣,把對講機掛回胸前,用一種看透了一切、也放下了一切的平靜目光掃了一眼身邊那些正眼巴巴等著他下一個指令的兄弟們。他從上司那句“只能犧牲你了”裡已經聽出了全部的潛臺詞他們這支小隊,從接到進攻命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一枚被扔出去的棄子。沒有人會來救他們,沒有人會在意他們的傷亡,沒有人會在事後為他們追授勳章的時候提一句他們其實是被自己人的謊言送上了絕路。但他還是在那一瞬間感到了一股滾燙的、近乎荒誕的、從心臟深處噴湧而出的所謂民族大義。

他拿起對講機,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腔調,對著所有仍然堅守在各個射擊位置上的隊員們喊道:“兄弟們,堅持住!這關乎我們大韓民國偉大民族崛起的未來,哪怕拼到最後一個人,也絕不能讓那幫米國鬼子把我們的東西帶走!援軍馬上就到,給我狠狠地打!”

就在金赫敏和戴維這兩撥人都在咬著牙、拼著最後一口氣拼命拖住對方、苦苦等待各自的援軍抵達同一片血肉磨坊的同一時刻,仁川港的另一端,一個遠離了硝煙和槍聲、安靜得只剩下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混凝土防波堤的集裝箱碼頭角落裡,車泰植已經帶著他的小隊順利抵達了預定的撤離座標。他們的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一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集裝箱後面,引擎熄火,車燈關閉,如果不是走近了仔細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片黑暗裡停著這麼一輛沾滿了灰塵和彈痕的麵包車。

邱剛敖比他先到了一步。他靠在碼頭邊一個廢棄的集裝箱側面,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雙手插在褲兜裡,面朝著漆黑一片的大海,像是在欣賞海面上遠處燈塔一閃一閃的紅色光芒。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綻出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走上前去,用力地拍了拍車泰植的肩膀,那隻手的力道大得差點把車泰植這麼一個身體素質堪稱變態的退役殲滅要員都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幹得漂亮,老車。你在高速公路上那兩下子,我在後方聽著無線電都快被你們嚇出心臟病來了。接下來你就別操心了,跟著他們一塊走,我已經安排好了。”

“小米那邊……”車泰植遲疑了一下,這是他從登車出發那一刻起就壓在心裡沒有問出口的話。他不是一個多嘴的人,尤其是在戰鬥任務正在進行的時候,他從不會讓任何與當下戰術目標無關的私人情緒干擾自己的判斷和決策。可這並不代表他沒有牽掛。他之所以能撐到現在,撐過這麼多場幾乎不可能活著走出來的血戰,支撐他的信念從來就不是什麼金錢和忠誠,而是那個瘦弱的、一言不發的、在釜山破舊當鋪門口幫他收鑰匙的鄰家女孩鄭小米。那是他在這世上殘存的唯一一塊還能感受到溫度的碎片,如果連這塊碎片都碎了,車泰植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像一個人一樣活下去。

“放寬心,我答應你的事,從來不會食言。”邱剛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正色道,“過段時間,等這邊的風頭完全過去了,我會安排人專門把她從釜山接出來,走安全通道送你那邊去跟你團聚。到時候你們倆想去哪個國家定居就去哪個國家定居,所有手續和身份證明,保護傘全包。這是老闆親口應下來的。”

車泰植沉默著點了點頭。他是一個很少說話的人,而他在信任一個人的時候,也同樣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來表達那份信任。邱剛敖答應過他的事,老闆答應過他的事,到目前為止每一樁每一件都做到了,他沒有任何理由在這一樁上產生懷疑。

邱剛敖又簡單地叮囑了幾句關於撤離路線、中轉地點和下一個接頭人的暗語識別方式,然後便讓他在原地等著。自己則走到一旁,掏出手機,快步繞到了一個被集裝箱遮擋住所有方向視線的角落裡,撥通了蘇晨的電話。

此刻的蘇晨正在數百公里之外。釜山市中心,一棟燈火輝煌的五星級酒店大門前,紅毯從門廊下一直鋪到了車道邊,兩側擺滿了贊助商的花籃和慈善晚宴的主題展板。穿著禮服和長裙的男女賓客正三三兩兩地從各自的豪車中下來,在迎賓人員的引導下談笑風生地步入旋轉門。蘇晨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定製西裝,胸口口袋裡插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口袋巾,正一邊往酒店大堂裡走,一邊跟身旁落後他半個身位的金泰秀低聲交代著什麼關於今晚慈善拍賣會上幾件拍品的事。大堂穹頂上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溫暖而明亮的光芒灑在每一個來賓的臉上,映得所有人看起來都容光煥發。吊燈下方,一臺巨大的壁掛式液晶電視正在無聲地播放著C的深夜新聞,畫面剛好切到了仁川高速公路上被火光和濃煙籠罩的航拍鏡頭。

蘇晨聽見手機鈴聲響起,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腳步不停,按下接聽鍵貼到耳邊:“怎麼樣?還順利嗎?”

“很順利,老闆。”邱剛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背景裡隱約能聽到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和遠處貨輪低沉而悠長的汽笛聲,“保險櫃我已經按計劃移交給了他們,車泰植和他的人也都安全撤到撤離座標了。一切都在照計劃走,沒有出任何差錯。”

他頓了頓,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回了不久前發生的全部畫面。他到現在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老闆居然還有本事在駐韓米軍的眼皮子底下做到這一步不僅提前摸清了米軍的行動計劃,還直接把米軍拉進了自己的棋局裡,讓對方心甘情願地派出軍用運輸機幫助他們把那個貨真價實裝著六億多美元現鈔的保險櫃從海上運走。他跟蘇晨幹了這麼久,自認為對自家老闆的能耐已經知根知底了,可每一次遇到這種足以寫進犯罪教材作為經典案例的大活,老闆總能從他完全預料不到的地方掏出一張他之前根本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攢進手牌裡的底牌。

“我們的鷸蚌相爭計劃已經成功了。”蘇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但他的目光卻沒有放在晚宴大廳那些衣香鬢影的賓客身上,而是微微抬著頭,落在了大堂正中央懸掛的那臺巨大液晶電視螢幕上。電視畫面裡,航拍鏡頭正在高空遠遠地俯拍著仁川高速路上一片觸目驚心的戰場殘骸燃燒的車輛殘骸歪歪斜斜地橫在路面上,濃厚的黑煙滾滾地翻騰著升上夜空,被地面的火光映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紅色。畫面中能夠模糊地辨認出兩撥完全不同塗裝和標識的軍用車輛正在隔著幾百米的高速公路進行激烈的對射,曳光彈和機關炮的彈道在夜色中交織成了一道道橫跨螢幕的橙黃色和淡藍色光線,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真實的新聞畫面,倒像是一部好萊塢戰爭大片的航拍素材。“不過,他們兩邊似乎打得有點上頭啊。這場火併的規模,比我們最開始預估的要大了好幾個數量級。”

“打得有點上頭?”邱剛敖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老闆為什麼突然用“上頭”這個詞來形容一場雙方都已經殺紅了眼的正規軍事衝突。但蘇晨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解釋。

他看著電視螢幕上那條滾動播放的突發新聞字幕條,字幕上的字正在用加粗加急的字型不斷更新著最新傷亡人數和交火雙方身份確認情況的通報儘管那些通報裡百分之九十的內容跟事實完全南轅北轍。蘇晨在腦子裡飛速地過了一遍手頭掌握的全部情報,半島軍方的人已經直接派了裝甲車和步兵戰車去增援,米軍那邊負責這次行動的指揮官也已經把快速反應部隊全部壓了上去。不管今晚這場仗最後打成什麼結果,是米軍成功帶著一個空殼保險櫃揚長而去,還是半島軍方拼了老命把那個空殼搶了回來,這件事情的動靜都已經遠遠超出了“秘密行動”所能掩蓋的極限。仁川高速公路上炸出了軍用裝甲車和直升機殘骸,死了十幾個甚至幾十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幾百個普通市民被堵在封鎖線外目睹了全程,現場的手機錄影和社交媒體爆料在一個小時之內就能傳遍全球。這種事情,國際媒體不可能不追,華盛頓和青瓦臺之間不可能不在外交層面爆發激烈衝突,而整個半島的局勢,接下來至少兩三個月內都會處於一個高度敏感和緊張的狀態。這對於他接下來的計劃,尤其是邱剛敖之前跟他提過的那個“大富豪”後續行動,構成了一個必須重新評估的風險變數。

他想了想,用一種下達最終指令的、不容商量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說道:“你跟車泰植他們一起撤。別在半島多待一分鐘,今晚就走。最近這段時間,半島的局勢會很危險,所有口岸和邊境線的管控都會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壓狀態。你之前給我提過的那個‘大富豪’計劃,先全部暫停,等這邊的風聲過了再說。人先活著,錢的事,以後有的是機會。”

原本按照蘇晨最初的計劃,整個撤離環節的設計是非常精確而剋制的一步棋。在押運車被劫持之後,車泰植帶著小隊在仁川隧道內部就完成了保險櫃的偷龍換鳳把那個真正裝著六億多美元現鈔的保險櫃從押運車上卸下來,換上了另一個尺寸和重量完全一致、但裡面填充的是廢紙和鐵砂的仿製保險櫃。然後他們才故意開著押運車衝出隧道,在高速公路上跟半島安全部門派出的追蹤小隊發生交火,使用的火力烈度也是經過精心計算的既要製造出足夠大的動靜讓半島人確信他們是在拼死突圍,又要在交火的過程中把半島人的注意力死死地吸引在那輛押運車上,為另一條完全不同的、由駐韓米軍內部策反人員操作的保險櫃運輸通道爭取足夠的時間視窗。

只是誰都沒想到,這一步棋走到最後,會因為半島軍方和駐韓米軍雙方都極度渴望獨佔那筆贖金而演變成一場誰也不想看到、卻誰也停不下來的正規武裝衝突。米軍已經沒有任何遮掩地派出了裝甲車,半島軍方也為了那六億多美元不惜調動正規部隊介入。這兩撥人今晚在仁川高速公路上打急了眼,等他們彼此把對方的屍體翻開一看,發現自己的對手根本不是什麼國際綁匪或偽裝成米軍的恐怖分子,而是本該在同一個司令部裡開聯合軍事會議的同僚時,這件事恐怕就不是死幾個大兵、賠幾輛裝甲車、寫幾份封檔五十年的秘密報告就能收場的了。

不管雙方最後會不會徹底撕破臉發動更大規模的軍事對抗,邱剛敖一行人必須立刻離開半島。連帶蘇晨自己,也得儘快收拾行李,找一個不會被這場政治風暴波及到的安全地帶暫時避一避風頭。他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重新放進西裝內側口袋裡,整了整領帶,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文爾雅、對任何事都遊刃有餘的笑容,轉身面向正朝他微笑著迎上來的李牧師和一群端著香檳杯的釜山名流,步履從容地走進了燈火輝煌的宴會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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