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言盤坐在青石上，閉著眼睛，呼吸綿長而平穩。經過一夜的穩固，他的境界終於徹底穩住了。那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已經收斂入體，但他的氣息比之前渾厚了一大截，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
周婉兒守在旁邊，一夜沒閤眼，眼睛紅紅的，但看到爺爺的臉色越來越好，她的心也越來越踏實。當週伯言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笑了，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聲音又輕又顫：“爺爺，太好了，您終於沒事了。”
周蒼站在一旁，也是無比激動。他的父親，周家的老家主，終於渡過了破武劫。從今以後，周家就多了一位渡過破武劫的武王，實力會更上一層樓。在帝都十大豪門中，能有一位渡過破武劫的老祖坐鎮，那地位就不一樣了。周伯通也是滿臉欣慰，嘴角帶著笑，但笑容裡有疲憊——他輸送了一夜的內力，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
周伯言搖了搖頭，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只是渡了一轉破武劫而已。一轉破武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還不夠看。”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周婉兒，落在站在門口的林陽身上。那個年輕人從昨夜到現在，一直沒走，就守在禁地裡，不聲不響。
“林小友，這次多謝你了。”周伯言說著，從青石上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但他撐著站穩了，然後彎下腰，向林陽深深鞠了一躬。不是拱手，不是抱拳，是鞠躬，九十度的那種。
林陽趕忙還禮，腰彎得比周伯言還低，語氣恭敬：“周老爺子這是折煞晚輩了。晚輩不過是出了幾顆丹藥，舉手之勞，當不得您如此大禮。”
周伯言擺了擺手，笑了。那笑容裡有感激，也有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林小友，若不是你那股精純的內力，老夫體內的暗傷又怎能痊癒？”他看著林陽，目光溫和但深邃，“你不說，難道老夫就不知道了嗎？你那股內力，不是武道內力，老夫活了大幾十年，這點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林陽心裡微微一震，但面上不動聲色。
“若不是你，恐怕即便是老夫渡過破武劫，也沒多少年頭可活。你對周家的恩情，如同再造。”周伯言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石室裡安靜了一瞬。周婉兒、周蒼、周伯通三人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周婉兒的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有些發飄。
“爺爺，您說您的暗傷也好了？”
周伯言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啊，多虧了林小友。那些陳年舊傷，老夫以為這輩子都好不了了。沒想到昨夜林小友那股內力入體，暗傷竟然開始癒合。一夜之間，好了七七八八。”
周蒼和周伯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周伯言的暗傷，他們比誰都清楚。那是幾十年前留下的，請了多少名醫，吃了多少靈藥，都治不好。林陽一股內力輸入進去，一夜之間就好了七七八八？這是什麼內力？
周伯言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他看著林陽，話鋒一轉。
“林小友，雖然老夫渡破武劫之時不能動，但外界的交談，老夫全部聽了進去。張天海、張天江，張家要吞併周家，老夫都聽到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林小友為何說老夫渡了破武劫之後，周家會更危險？”
林陽正要開口——石室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周家子弟快步走到門口，躬身行禮。
“家主，藥已經全部熬好，是否端進來？”
周蒼點了點頭：“端進來吧。”
幾個周家子弟端著大盆小盆走了進來，藥香瀰漫，熱氣騰騰，將石室籠罩在一片白霧之中。他們把藥盆放在地上，又躬身退了出去。
周蒼和周伯通看著那些藥盆，又看向林陽，目光裡滿是疑惑。林小友之前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周家老爺子渡了破武劫，周家應該更強才對，怎麼會更危險？
林陽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周家主，周前輩，你們二位現在內力近乎枯竭。如果有敵人來犯，光靠周老爺子一個人，你們覺得周家能抵擋得住嗎？”
周蒼和周伯通同時愣住了。
林陽不等他們回答，繼續說道：“二位前輩還是趕快進行藥浴，同時吸收龍脈的靈氣恢復內力吧。不然，就真的危險了。”
周蒼臉色一變。他聽懂了林陽話裡的意思——似乎有敵人可能很快就會來針對周家。周伯通的臉色也變了，他轉身走到藥盆前，伸手試了試水溫，然後開始脫外袍。
周婉兒似乎想到了什麼。她看著林陽，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林公子，你還是懷疑我三伯他……”
林陽笑了笑，沒有回答。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懂的”意味。周婉兒看著他那副表情，心裡已經明白了。她沒有再問，但臉色變得有些複雜。
林陽從禁地裡走了出來，沿著迴廊回到了周婉兒給他安排的房間。推開窗，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但他心裡的那根弦，一直繃著，沒有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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