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往水井裡下藥的一幕，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像一陣風。紙包在指尖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兩秒，粉末落入井水，瞬間溶解，沒有激起一絲漣漪。他收回手，將空紙團塞進袖口，轉身朝後院走去，腳步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溫和恭順，和平時一模一樣。
禁地裡，林陽推開窗，看著周府裡如火如荼的佈置。下人們在掛紅燈籠、鋪紅地毯，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神色。老家主渡過了破武劫，周家要發達了，他們這些人也跟著沾光，怎麼能不高興？但林陽知道，這恐怕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他有預感，張家如果今晚沒動手，那就是明天。
看著周府內喜慶的氛圍，林陽不禁想起了曾經。江州，雲城，星河集團。那時集團大樓裡也這麼熱鬧過，宴會廳裡擺滿了甜品和香檳，人們穿著體面的衣服，笑著、聊著、碰著杯。那時母親還在，外公還在，血狼還在，曉萱還在。
可如今，母親不在了，外公也不在了。血狼和曉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已經找了很久，還是沒有一點訊息。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林陽的眼神從恍惚變得狠厲，那股藏在他心底深處的恨意又湧了上來。沈天廣。這一切的源頭，都是沈天廣。他殺了他的母親，殺了他的外公，殺了墨淵前輩一家十幾口人，這筆賬，他要算在沈天廣頭上。一定要讓他百倍千倍地償還。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不緊不慢。
林陽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進來吧。”門被推開，周婉兒走了進來，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頭髮簡單挽著，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她昨晚也沒睡好，也因為周家臥底這個事，她想了一夜，到現在眼睛還有些紅。她的手裡端著一杯茶，走到林陽面前，放在桌上。
“林公子，我爹和二爺爺都試探過了。”周婉兒的聲音不大，語氣有些沉，“可三伯依舊沒有任何破綻，甚至和平常一樣。”
林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熱鬧，語氣很平淡：“其實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你爺爺已經渡過破武劫了，事情已成定局，他當然會恢復正常。不然還跟那天針對我一樣，露出馬腳嗎？”
“這……”周婉兒語塞了，她明白林陽的意思。如果三伯是臥底，那他一定是個極其謹慎的人。那天針對林陽，是因為急了。現在大局已定，他當然會把所有破綻都藏起來，不會讓人抓到任何把柄。
“只是我有一點想不明白。”林陽皺了皺眉繼續說道：“如果你三伯是臥底，他又如何能聯合張家將周家吞併？按高階戰力，張家和周家在你爺爺渡過一轉破武劫後已經持平了。”林陽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了，“之前我一直以為是昨晚和今早，你爹和你二爺爺虛弱的時候，張家會來進攻。但他們並沒有來。”
周婉兒沒有說話，她仔細思考林陽所說的話，腦子裡在飛速運轉。林陽說的沒錯，張家如果真的要吞併周家，昨晚和今早是最好的時機——周蒼和周伯通內力近乎耗盡，周伯言剛剛渡劫成功還在虛弱期，周家高階戰力幾乎為零。但張家沒有來，錯過了最佳時機。為什麼？
別說周婉兒想不明白，連林陽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然而林陽不知道的是，正是那天晚林陽暗算了張天遠，導致張天遠不得不閉關穩固幾天。
“那會是什麼時間？或者有什麼辦法能一下將周家吞併呢？”林陽的聲音裡帶著困惑，“即便是加上沈天廣，也不可能一下子將周家吞併。這屬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更何況沈家不可能傾巢而出。”
林陽喃喃自語，手指敲桌面的節奏越來越快。周衡是臥底，這一點他確定。但臥底能做什麼？通風報信？開啟大門？這些都是小事，不足以讓一個豪門覆滅。除非——
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他抓不住。好像漏算了什麼，但就是一直想不起來。
“我也想不明白，三伯為什麼會背叛周家。”周婉兒的聲音更低了，“沒理由啊。還有林公子你說的，三伯能有什麼辦法能將周家吞併？我實在想不出來。”
林陽搖了搖頭，手指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看著周婉兒的眼睛，一臉凝重。
“隨時保持警惕吧。我心裡總有股不好的預感，說不清楚。”
周婉兒看著他那副凝重的表情，心裡也沉了下去。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周家弟子快步走到門口，躬身行禮：“小姐，外面有個自稱叫沈夢蝶的女子求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