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頭斜斜掛在天際,風裡裹著草木的枯香,吹在人臉上帶著幾分涼意。楊毅的話音剛落,村口的空氣瞬間炸了鍋——27個民兵眼裡的光像燃起來的火把,剛才憋在心裡的激動徹底沒了遮掩,齊刷刷地應了一聲“明白!”,聲音震得旁邊老槐樹上的枯葉簌簌往下掉。
“好嘞!俺這就帶人去搬石頭!”牛四攥著拳頭往前一步,黝黑的臉上滿是幹勁,轉頭就衝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喊,“跟俺來!後山凹處的石頭沉,霜打過後更結實,砸下去保管讓土匪吃不了兜著走!”
“等等俺!”幾個漢子立刻應聲,抄起旁邊的木槓,腳步咚咚地往山邊趕,鞋底碾過落滿枯葉的泥土,揚起細碎的塵屑,透著股說不出的熱血勁兒。
武奎則盯著第二道拐彎處的土坡,手指在膝蓋上比劃著偽裝的位置,嘴裡喃喃自語:“得找些枯樹枝擋著,深秋的草木枯黃老氣,正好藏人……”說身叫上兩個夥伴:“你倆跟我去坡上清理藏身的地方,順便砍些韌性足的老藤,溼藤不經凍,老藤編網才結實!”
這邊剛動起來,村裡的老人們也聞訊趕了過來。幾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手裡還拎著早就曬乾的藤條,遠遠就喊:“仙家小哥,編藤網俺們在行!年輕時候編筐編簍,這點活兒不算啥!”
“是啊是啊!”跟著來的老婆婆們也湊上前,接過年輕人遞來的老藤條,枯瘦的手指在涼風中靈活穿梭,“藤網得編密些,不然石頭兜不住,俺們多編幾張!”
曬穀場瞬間變成了忙碌的備戰場。
搬石頭的漢子們光著膀子,黝黑的脊樑上滲著汗珠,混著深秋的涼意凝成細珠,兩人一組抬著巨石,喊著號子往山坡凹處挪,“嘿喲!嘿喲!”的號子聲順著風飄得老遠;編藤網的老人們圍坐成圈,膝蓋上搭著厚布,指尖翻飛間,粗糙的老藤條聽話地纏繞、打結,一張張細密的藤網漸漸成型,邊緣還特意加固了好幾圈,透著老輩人的細緻;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裹著單薄的棉襖,也學著大人的樣子,幫忙撿拾散落的細藤條,小臉凍得通紅,卻不肯停下手裡的活兒。
小黑蹲在楊毅腳邊,耳朵豎著警惕地掃視四周,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忙碌的人群,像是在守護這份難得的齊心協力;小喪彪則沒個正形,徹底把備戰現場當成了遊樂場,貓科動物的調皮勁兒混著初生牛犢的莽撞,鬧得不亦樂乎。
它先是跑到編藤網的老人身邊,前爪飛快地扒拉了一下剛編好的網眼,不等老婆婆抬手拍它,就像道黑影似的竄了出去,叼起一根細藤條甩來甩去,把地上的枯葉掃得漫天飛;接著又繞著搬木槓的漢子們轉圈,趁人不注意就用爪子勾一下褲腿,等人家回頭,它早已躲到樹後,只露出半張臉,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挑釁。
沒過多久,後山傳來漢子們的吆喝聲——幾塊磨盤大的巨石被撬松,順著緩坡往凹處滾,“轟隆”的聲響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小喪彪對這種巨大的動靜格外好奇,非但沒躲,反而弓著身子、壓低腳步,像捕獵似的悄悄往山坡下挪,想湊到近前看看這“會跑的黑疙瘩”到底是什麼。
它的動作又輕又快,藉著枯木的遮擋,竟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巨石滾動路徑的側前方。就在巨石離它只剩幾步遠時,小喪彪才猛地躥出來,伸爪子想去碰石頭的邊緣——可貓科動物的本能瞬間覺醒,巨石帶起的勁風剛掃到它的絨毛,它就立刻察覺到危險,身體猛地往後一縮,緊接著四肢發力,像道閃電似的往旁邊彈開。
“嗖”的一聲,小喪彪穩穩落在三米外的枯草叢裡,還不忘回頭甩了甩尾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敏捷。可它剛站穩,目光就盯上了旁邊堆得高高的藤條堆——那一堆亂糟糟的藤條,在它眼裡儼然成了最好的玩具。
它躡手躡腳地湊過去,鑽進藤條堆裡,前爪扒拉、後爪蹬踹,還抱著粗藤條打滾,把整堆藤條攪得亂七八糟。更要命的是,它還學著老人編網的樣子,用爪子把幾根藤條往一起繞,沒一會兒就纏出好幾個死疙瘩,有的甚至纏成了亂糟糟的“藤球”,根本沒法再用。
一位老婆婆伸手去拉藤條,卻被死疙瘩拽得紋絲不動,低頭一看,氣得笑罵:“這小毛球!淨添亂!好好的藤條全給纏廢了!”
其他老人也紛紛抬頭,看著被攪得一塌糊塗的藤條堆,還有在裡面滾得不亦樂乎的小喪彪,都跟著打趣:“楊神仙,管管你家小貓喲!再讓它鬧,俺們這藤網可編不出來了!”
楊毅看得無語,喊了一聲:“別鬧!快出來!”
可小喪彪壓根不聽,反而抱著一根粗藤條使勁拽,“咔嚓”一聲拽斷了,還得意地叼著藤條頭,在藤堆裡蹦蹦跳跳,像是在炫耀戰利品。這下楊毅徹底沒了轍,指著小喪彪對小黑喊:“小黑!咬它脖子!”
小黑早就在旁邊看得真切,主人一聲令下,它立刻起身,腳步輕快地竄到藤條堆邊,探頭進去,精準咬住小喪彪頸後那塊軟皮——跟上次一模一樣,小喪彪瞬間像被按了暫停鍵,剛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全沒了,四肢耷拉下來,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喵嗚”聲,眼神也從得意變成了順從,乖乖被小黑叼著拉出了藤條堆。
小黑叼著軟乎乎的小喪彪,快步走到楊毅面前,輕輕放下,還不忘用腦袋蹭了蹭楊毅的手,像是在邀功。小喪彪落地後,也不敢再跑,只是縮著身子,用腦袋蹭楊毅的褲腿,一副“我錯了但下次還敢”的模樣。
旁邊的老人們和漢子們見了這一幕,笑得更歡了:“仙家小哥這招絕了!一喊小黑,這小貓立馬就乖了!”“以後它再瞎纏藤條,就讓小黑管著它!”
楊毅笑著敲了敲小喪彪的腦門:“記住了?再敢破壞藤條,耽誤編網禦敵,就讓小黑把你叼去山坳裡待著!”
小喪彪“喵嗚”了一聲,往楊毅腳邊縮了縮,卻還是偷偷抬眼,瞟了一眼那堆藤條,顯然沒徹底安分。
楊毅緩步走在人群中,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再看看腳邊假裝乖巧的小喪彪,嘴角忍不住揚起——這一張張藤網、一塊塊巨石,還有這調皮又怕小黑的小傢伙,連同村裡擰成一股繩的男女老少,都是守護牛家村的底氣。
他轉頭看向村口的方向,風捲著枯葉掠過路面。心想:時間快到了
楊毅叫來了牛壯“從現在起,帶上你的望遠鏡路口的隱蔽處盯著,”楊毅壓低聲音吩咐,“不管是土匪的人還是馱隊動靜,一旦發現,立刻回來報信,千萬別打草驚蛇!咱們的藤石和陣型,等的就是他們自投羅網!”
“明白!”牛壯眼神一亮,快步往村外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