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確定:“八王之亂……我也是聽逃難的貨郎說是晉朝的王爺們互相打,打了好些年,把洛陽城都打空了,皇上都被迫挪了地方。胡人就是趁這時候,從北邊翻了長城,佔了中原好些城池。”
“我們一族人,就是那時候跟著流民往南逃,一路躲躲藏藏,怕胡人,也怕亂兵,最後才鑽進這深山裡,再也不敢出去。” 他抬頭看了眼楊毅,眼神里滿是茫然,“山裡訊息不通,外頭到底是啥光景,胡人有沒有被趕走,晉朝還在不在……我也說不清,只知道這亂世,已經熬了好些年了。”
周先生的話音剛落,楊毅像是被驚雷劈中,猛地從月亮椅上彈了起來!原本探尋的眼神瞬間亮得驚人,胸口劇烈起伏著,不顧周圍村民詫異的目光,轉頭就在人群裡扒拉:“牛四!牛四在哪?!”
他聲音又急又響,帶著剛從迷茫中掙脫的亢奮,還有幾分沒處發洩的焦躁。不遠處的牛四,正瞪著倆銅鈴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周先生手邊的電熱水壺,嘴裡還唸唸有詞:“這鐵疙瘩真能不用生火就出熱水?也太神了……” 聽見喊聲,他愣了愣,剛轉過頭,就被楊毅一把揪住了胳膊——那力道大得驚人,捏得他骨頭生疼,忍不住“哎喲”一聲。
楊毅攥著他的胳膊,指節都泛了白,語氣又氣又急,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後怕,“昨天你跟我說沒聽過晉朝!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沒把我嚇死!”
牛四被他揪得踉蹌了兩步,一臉懵圈地眨巴著眼,委屈巴巴地辯解:“楊哥,我、我確實沒聽過啊!咱山裡人祖祖輩輩就知道亂世,哪聽過啥晉朝?”
他撓了撓後腦勺,看著楊毅激動的模樣,實在琢磨不透,下意識補了一句:“再說了……這晉朝有也好,沒也好,跟咱有啥關係啊?咱現在守著寨,有糧有屋,還有這神仙鐵疙瘩,不挺好的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唰”地澆在楊毅頭上。
他攥著牛四胳膊的手猛地一鬆,臉上的亢奮瞬間僵住,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是啊,晉朝跟牛四沒關係,跟寨裡的村民、土匪也沒關係。他們只關心能不能活下去,只好奇能帶來便利的“神仙物件”,而自己糾結的“穿越到哪、歷史對不對”,在這亂世裡,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執念。
楊毅愣在原地,剛才的激動勁兒散得乾乾淨淨,只剩滿心的哭笑不得,還有點莫名的憋屈。他瞪了牛四一眼,沒好氣地揮揮手:“滾去幹活!趕緊去幫趙四引泉眼,再讓我看見你在這瞎琢磨鐵疙瘩,看我怎麼收拾你!”
牛四嚇得一縮脖子,連忙應了聲“好嘞”,麻溜地往引泉眼的方向跑,跑了兩步還不忘回頭偷偷瞟了眼電熱水壺,心裡直犯嘀咕:楊哥這剛醒過來,咋還更兇了?
楊毅鬆開牛四的胳膊,看著他一臉懵圈跑開的背影,心裡那點憋屈徹底散了。他轉身面對圍過來的七十多鄉親,沒再提晉朝,也沒列一堆任務,只往山後泉眼的方向指了指,聲音洪亮又實在:“咱不說虛的,現在就幹3件事——引水、蓋澡堂、建廁所!這3件事幹完,以後咱這裡啥都有:醫館、學堂,寨門外的空地還要建成集市,讓周邊幾十個村子的人都來咱這兒買賣!”
“集市?”“學堂?” 鄉親們眼睛瞬間亮了,低聲議論起來,疲憊的臉上多了幾分盼頭——亂世裡,誰不想守著一個有奔頭的家?
楊毅抬手壓了壓,繼續說道:“但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現在先把最要緊的幹成!”
“第一,引水!” 他加重語氣,“山後已經有人在鑿渠了,再派8個青壯過去,把泉眼的水引到山洞上方的平臺——水本來就往低處流,咱在那兒接‘水管子’,讓水順著管子往下走,幾百米直接流到寨裡,還能分幾個岔口,以後茅草房、澡堂、外面種地都能用上水,不用跑上跑下挑!”
“水管子?” 牛四剛跑回來,又湊上前瞪大眼睛,“楊哥,水往低處流咱懂,但管子咋能讓水一路流過來?還能分岔?”
旁邊的後生們也跟著點頭,滿臉都是“想不通”——他們只見過水渠引水,從沒聽過“管子分岔”的說法。
楊毅笑了笑,拿起一根隨手摺的樹枝,在地上畫了條從高到低的線:“你看,山洞上方高,寨裡低,管子一頭接泉眼,一頭往寨裡鋪,水順著坡往下流,跟水渠一個道理!只是管子能架在路邊、貼在崖壁上,不佔地方,還能在需要的地方鑽個孔、接個小管,這就是分岔口,想用的話把水直接開啟就行!”
這麼一說,鄉親們立刻明白了,紛紛點頭:“哦!原來是這樣!跟屋簷滴水似的,順著管子往下淌!”
“不會漏嗎?”五魁問道
“漏不了!” 楊毅補充道,“山洞土匪搶的糧食裡,我看有糯米肯定有糯米——先煮少量糯米糊,塗在竹管介面處,晾乾後比黃泥結實,水絕對漏不出來!剩下的糯米,以後咱蓋城牆、壘房子,用糯米湯和泥摻石頭,牆能砌得比石頭還硬!”
周先生連忙附和:“楊小哥說得極是!糯米來封管子介面綽綽有餘,剩下的留著建寨,再合適不過!”
鄉親們徹底沒了疑慮,眼裡滿是信服和幹勁。
楊毅轉身從房車後備廂裡拎出三樣鋸具——摺疊鋸、線鋸、油鋸,並排放在地上:“這是鋸竹子的傢伙事兒:省勁兒不浪費!”
“現在分工:”
“武奎,帶幾個兄弟跟我去山林砍毛竹。”
“周先生兩個後生去山洞,先找些糯米出來,再順便看看糧食大概有多少;”
“趙四,你在山後盯緊鑿渠,務必儘快把水引到山洞上方的平臺,對接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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