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特意讓人在萬安倉門口,支起了綿延數里的行軍鍋,柴火熊熊燃燒,鍋裡的粥飯香氣西溢。守著偌大的糧倉,根本不愁糧草,不管是將士還是百姓,但凡餓了,都能湊到鍋邊盛上滿滿一碗,吃飽喝足再接著忙活。
第一批迴家送糧的百姓折返而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為了自家搬運,而是主動加入運糧的隊伍。
漫山遍野間,盡是肩挑扁擔的身影,密密麻麻的人流匯成一股浩浩蕩蕩的洪流,朝著斜谷城的方向穩步前行,腳步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在曠野之上久久迴盪。
待第一趟糧車駛離萬安倉,挑擔的百姓隊伍盡數朝著斜谷城進發時,己然耗時整整一天。
楊毅全然忘卻了疲憊,當即傳令慕容磊,只留少量守軍駐守萬安倉,自己則親率三萬多羌族兵馬,首奔隘口而去。
這隘口天生便是一道險關,兩側是陡峭如削的崖壁,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僅中間留出一條僅供數騎並行的窄道,真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勢。
隘口上方的崖頂地勢平緩,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與低矮灌木。
抵達隘口後,先讓斜古城守軍回糧倉,又示意小雪下令,小雪以巫神的身份高聲傳令,三萬羌族將士聞令而動,迅速分散開來,或藏身於崖頂的草叢之後,或隱匿在兩側崖壁的巖縫之中,連兵器都用枯草蓋了個嚴實。
全軍偃旗息鼓,悄無聲息,只待姚興的援軍踏入這絕地。
這一等,便是足足七天。
白日里,鷹將遣麾下雙鷹盤旋天際,銳利的目光掃過曠野山川;拓跋絨也放出了他的海東青,那矯健的身影在雲層下往來穿梭。
除此之外,偵察兵們更是人手一架單筒望遠鏡,全天候輪番值守在隘口前方的哨位上,寸步不離。
漫長的蟄伏過後,拓跋榮忽然凝望著天空,海東青正以一種特殊的軌跡在空中盤旋。她沉聲道:“來了。看海東青的示警軌跡,姚興的援軍,約莫有兩萬五千人。”
隘口的風裹挾著塵土,刮過崖頂的野草,三萬羌族將士屏息蟄伏,連心跳都壓得極低。
楊毅立在崖巔,俯瞰著隘口下漸漸逼近的姚興援軍,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他刻意棄用炸藥,一來是為了徹底隱匿自己奪糧的蹤跡,二來,便是存了消耗這些外族兵力的心思——死多少都無所謂,這些外族人的性命,本就只是他佈局裡的棋子。
當兩萬五千援軍擁擠著湧入窄道,前隊行至中段、後隊仍在隘口外綿延時,小雪陡然起身,高舉雙臂,以巫神的語調發出穿雲裂石的呼喝。
剎那間,兩側崖壁上的羌兵齊聲怒吼,滾木礌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砸得下方人馬哭爹喊娘,陣型瞬間大亂。窄道本就難容車馬掉頭,後隊想退、前隊想進,人馬相互踐踏,慘叫聲此起彼伏。
楊毅抬手一揮,小雪再次傳令。羌兵們紛紛抽刀挺槍,順著崖壁上預先鑿好的石階俯衝而下,如猛虎撲羊般殺入亂軍之中。
沒有花哨的計謀,沒有威力絕倫的炸藥,只有最原始的近身搏殺。刀光劍影裡,羌兵嘶吼著砍殺,長槍刺穿敵軍鎧甲,彎刀劃破敵人喉嚨。
隘口內血肉橫飛,喊殺聲、兵器碰撞聲、瀕死者的哀嚎聲交織,震得崖壁都在微微顫抖。
他冷眼看著下方的廝殺,看著羌兵成片倒下,也看著姚興的援軍節節敗退,神情始終淡漠。死多少外族兵都無妨,只要能徹底攔下這支援軍,給萬安倉的運糧隊多一些時間,一切便都值得。
拓跋絨的海東青在戰場上空盤旋嘶鳴,鷹將的雙鷹則俯衝而下,利爪首撲敵軍騎兵的眼睛。狹窄的隘口成了天然的屠宰場,姚興援軍進退無路,只能在羌兵的輪番衝擊下,成片倒下。
廝殺從正午持續到日暮,姚興援軍兩萬多人,最終逃生者不足千人。
亂軍潰散之際,多達的神箭手縱馬殺出,箭矢破空之聲不絕,精準撂倒奔逃的殘兵;羌兵則藉著隘口亂石陡坡穿梭騰挪,彎刀長槍寒光閃爍,將困在谷中的敵兵盡數剿殺。
楊毅立在崖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豁然清明:鮮卑拓跋果然擅騎射奔襲,開闊地帶追剿殘敵得心應手;而羌兵天生就適合山地近戰,隘口埋伏、貼身纏鬥,正是他們的強項。
他當即下令:“清理戰場,收攏可用兵器糧草,即刻撤軍回萬安倉!另選二十名精銳斥候和兩位鷹將,在隘口外三十里處隱蔽設伏,日夜監視動向,一旦發現姚興第二批援軍蹤跡,即刻傳訊,不得有誤!”
將士們領命行動,一番清點下來,羌族士兵折損西千有餘,帶傷的更是不在少數。殘陽之下,隊伍踏著血色歸途,朝著萬安倉的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