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放完，子夜抽了抽鼻子，緩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擦去眼角的一滴清淚，輕聲嘆道：“原來神仙聽的曲子，竟比坊間這些小調高出何止雲泥，這般妙音，奴家今日得聞，當真不虛此生。”
楊毅一看她抹眼淚，心想時候到了，隨口吟出宋朝朱淑真《春怨》中的一句：“此情誰見，淚洗殘妝無一半。”
這句一齣，滿屋皆驚！
子夜聞聲抬頭，怔怔望向楊毅，指尖還停在拭淚的動作上，眸中滿是震動。她浸淫詞曲多年，卻從未聽過這般熨帖人心的字句，一時忘了言語，心底只剩一個念頭：這位楊公子，當真不是凡人。
子夜定了定神，聲音輕顫卻字字清晰：“我只聽聞楊公子戰力滔天，實力讓各方勢力戰慄，竟不知公子還有這般才情，隨口吟出的字句，便足以動人心魄。”
楊毅少有的滿臉謙虛，擺手道：“不敢不敢，我就不會作詩，應該是今天見了姑娘的絕世芳容，不知怎的就隨口出溜這麼一句。”
子夜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楊公子過謙了。”
這時，艙外忽然傳來船工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他慌張的呼喊：“姑娘！姑娘！不好了！好幾艘小船圍過來了，看那架勢，來者不善啊！”
話音未落，就聽見畫舫外響起粗糲的吆喝聲：“ 裡面聽著！我們是琅琊王氏王公子府上的人！ 子夜姑娘，我家大人久邀姑娘不得，爽約之事尚可作罷！但你艙中那外鄉之人，竟敢奪大人雅興，速速將其交出，隨我等回去請罪！”
另一個家奴跟著附和：“姑娘莫要護著這不知尊卑的野客！若是執迷不悟，擾了大人的興致，只怕這畫舫往後，再難在秦淮河上立足！”
子夜聞聲，緩步出了艙門，聲音清冷：“王公子的人，倒是越發沒規矩了。”
她立在舫邊，目光掃過那些家奴：“我這畫舫上的客人，還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
艙內，楊毅聽見外面的名號，嘟囔了一句：“琅琊王氏王公子？”
他扭頭看向司馬星遙：“咱昨天揍的，是不是他家的家奴？”
司馬星遙聞聲點了點頭，露出緊張神色。
楊毅伸手，沉聲道：“把你的腰牌給我。”
司馬星瑤聞言，二話不說便從懷中取出腰牌，遞到了楊毅手中。
楊毅走到艙門口，人沒出去，只將腰牌遞出去，衝子夜道：“這是司馬家的皇室腰牌，你看能不能用得上。”
子夜接過腰牌，看清上面的司馬氏紋章，立刻攥緊走到舫邊，高舉腰牌朝對面朗聲道：“王公子！此乃大晉司馬氏皇室腰牌！楊公子是司馬家貴客，你當真要與司馬家為敵？”
叫囂的家丁瞬間噤聲，面面相覷，再不敢往前半步。
楊毅見對面沒了動靜，揚聲道：“沒事了，回來吧。”
子夜應聲收起腰牌，快步退回艙內。
子夜跟著楊毅退回艙內，剛站穩腳跟，指尖還在微微發顫，方才強撐出的鎮定盡數褪去，她抬手撫了撫胸口，低聲喃喃：“好險……”
楊毅跟沒事人似的往桌邊一坐，挑眉道：“有啥險的？”
子夜指尖還在發顫，臉上血色未復，急聲道：“公子哪裡曉得，今日若真鬧將起來，我這花舫的營生，怕是再難維繫了！”
楊毅一聽這話，一拍大腿就往艙外衝。一屋子人都愣在原地，壓根搞不懂他要幹什麼。
可外頭王家的人馬早就撤得乾乾淨淨，連個影子都沒剩下。
他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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