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忱強壓著心頭的不安,重新坐回太師椅。他心裡犯嘀咕,這股子心慌意亂的預感究竟從何而來?整個東晉,還有他王家惹不起的人?思來想去,竟無一人能入他眼底,他這才稍稍定了定神。
誰知剛喘勻一口氣,一個家奴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幾乎是哭喊著稟報:“大人!不好了!神仙寨的楊毅來了!他、他說來抄家啊!”
“楊毅?!”
王忱頭髮根直接豎了起來。
“神仙寨的那個楊毅?!”他聲音發顫,“他怎麼會跑到建康來?!咱們的暗探是吃乾飯的嗎?!為何半點訊息都沒有?!”
家奴癱在地上:“小的不知啊!他、他騎著一頭從沒見過的龐然巨獸,那畜生皮糙肉厚、犄角跟犁耙似的嚇人,身後還跟著兩百多騎兵,剛到門口就用天雷直接把咱們的大門炸了!”
他語氣愈發驚恐:“現在門口的動靜太大,城防兵、禁軍全被驚動了,黑壓壓地跟著圍過來!門前的整條街都被封死了!”
王忱腳步虛浮地往前挪,離前院還隔著老遠,就聽見哭爹喊孃的慘叫聲混著求饒聲,一浪浪往耳朵裡鑽。
他硬著頭皮繞過最後一重影壁,眼前的景象讓他腿肚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府門早已碎成齏粉,散落一地的木料上還沾著焦黑的痕跡;前院的空地上,家丁們橫七豎八地躺了一片,斷肢殘臂的痛嚎聲此起彼伏。
那三十多個上午動手打人的惡僕,沒一個囫圇著的,胳膊腿全被砸得粉碎,骨頭碴子都露了出來;剩下幾個本就癱在病床上的,也被拖到了這兒,此刻同樣四肢盡廢,躺在地上抽搐著。
院門外,兩百騎兵排成整齊的方陣,個個脊背挺直,氣息沉凝,鴉雀無聲,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隊伍中還有兩名女鷹將。
而府門的臺階上,一人臉朝外坐著,慢條斯理地撫著腳邊一隻大貓,楊毅雙手堪堪環住它的脖頸,順著它的毛安撫。他旁邊站著四位絕色美女,看著像是親衛
大貓身側,還立著一頭身長近兩丈、高逾一丈的黑犀牛,粗重的鼻息噴在地面,蹄子碾過碎石咯吱作響,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幾乎罩住了半扇殘破的府門。
周遭哭嚎震天,騎兵陣紋絲不動,楊毅跟前的四名女子目光冷冽地掃過王忱,臺階上的楊毅,卻自始至終連頭都沒回一下。
王忱哪還敢有半分世家傲氣,“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狠狠磕在滿是碎石血汙的地面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楊毅聽見身後的跪地聲,頭都沒回,揚聲吩咐:“進屋,給咱弟兄湊醫療費!”
兩百多騎兵齊齊翻身下馬,腳步聲整齊劃一,踏碎了院中的死寂,呼啦啦湧進王府。
臺階前只餘下兩名女鷹將和四位絕色女子,那四位女子一看便是楊毅的貼身近衛。
那頭黑犀牛粗重的鼻息噴在地面,如山的身軀穩穩鎮在門前。王忱癱在地上,渾身軟得像一灘泥,自始至終,連楊毅的側臉都沒敢看上一眼。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人策馬疾馳而至,翻身下馬,快步朝臺階走來。
來人正是桓溫之子桓玄,他拱手行禮,朗聲道:“少帥,在下桓玄,家父桓溫。昔日您贈予家父的延壽丹,家父一直感念於心。”
楊毅這才側了側身子,語氣像嘮家常般:“哦?快過來坐,都不是外人。當年我落難的時候,你爹還幫過我一把呢。”
王家族長肯定會來。王忱是王家嫡系子弟,私宅被抄動靜鬧得這麼大,滿建康城都能聽見風聲,族長豈能坐視不理,任由自家顏面掃地。
楊毅和桓玄剛在臺階上聊得熱絡,兩百兵士就已將一筐筐、一箱箱的財物全堆在了院中空地上,金銀珠寶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楊毅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沾著塵土的衣襬。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鬚髮皆白、身著錦袍的老者領著一眾族老,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正是王氏族長王導。
他一眼瞥見院中狼藉,又見王忱癱在地上,當即朝楊毅拱手,語氣卻帶著壓不住的火氣:“楊少帥!我王家世代簪纓,與朝廷休慼與共,你這般抄掠……”
他的聲音陡然卡住,是因為他看到楊毅手腕輕揚,滿院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竟在頃刻間憑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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