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九依然縮在牆角。
在走廊巡邏的警衛眼裡，這就是個被嚇破了膽、抱著膝蓋發抖的小屁孩，嘴裡還在神經質地念叨著聽不懂的瘋話。
一個完美的、被嚇出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廢土雛兒。
但要是湊近了聽，他嘴裡唸叨的根本不是求饒。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閉上門坎……”
“龍搭橋來……虎搭棧……”
這是他家裡長輩從小逼著他背的調子。
這破地方待久了，腦子容易像生鏽的鐵疙瘩一樣轉不動。
小九隻能靠著一遍遍在嘴裡倒騰這些順口溜，強迫自己別跟著周圍那些木頭人一起犯傻。
不僅嘴沒閒著，他縮在寬大袖管裡的兩隻手也靈活得很。
大拇指在剩下幾根手指的指節上飛快地來回掐算。
這都是從小練出來的童子功，手感一天都不能生，真遇到帶鎖的門或者需要畫符糊弄事兒的時候，就指望這幾根手指頭保命了。
“滴答。”
走廊外頭的天花板上，有根生鏽的管子滴了滴泛黃的酸水。
小九眼皮微微一挑，在心裡默默加了個數字。
那管子漏水挺規律，他自己在心裡默讀大概六十個數就滴一下。
在這個不分白天黑夜的玻璃盒子裡，他就靠這個笨法子算著時間。
數到第一千八百多滴的時候，懷裡那隻裝死的黑老鼠動了。
顧異探出半個腦袋，精神奕奕地掃了小九一眼，鼠爪在他胸口輕輕一敲。
小九手上的動作立馬停了，壓著嗓子，小嘴叭叭地往外倒鼠語：“大仙兒你可算醒了。外頭那些穿鐵皮的剛過去七撥，我瞅著他們剛才走路直打哈欠，應該是到了換班的點了，這會兒走廊裡最清靜。你大概睡了一個半鐘頭。”
顧異聽完，在衣服裡敲擊出指令：換氣的通風口在哪？
小九拿眼角往上頭瞥了瞥，嘆氣道：“看得見夠不著啊。這玻璃房封得死死的，除了門底下那個塞飯盆的槽子，就剩連著槽子噴爛肉的管子了。走廊頂上倒是有通風口，可外頭那大燈幾分鐘就掃一圈，咱們只要一露頭，準得被照個現行。”
顧異沒接茬。他在內兜的陰影裡，直接激活了剛合成的卡牌。
小九隻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一動，低頭一看，黑老鼠嘴裡居然骨碌碌吐出來一顆慘白色的眼珠子！
那眼珠子外頭還裹著一圈藍幽幽的火苗。
小九非但沒怕，眼睛反而瞬間亮了，趕緊用手捂住嘴，生怕自己激動得叫出聲來。
這手段，這賣相，真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大腿！
顧異心念一動，那顆【幽冥巡哨之眼】連半點動靜都沒出，順著小九的褲腿絲滑地滾到了地上，一路鑽進了牢房門底下那個送飯的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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