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白小九雖然是個滿嘴跑火車的九歲孩子,但他是個在黑市和荒野上討生活的地頭蛇。
連這種本土的“百事通”都沒聽過望川市的名字。
這隻說明了一個問題——他現在所處的位置,距離他熟悉的那個城市,遙遠到了連地名都傳不過來的地步。
察覺到內兜裡的大腿陷入了沉默,小九以為對方人生地不熟心裡沒底,頓時覺得自己作為“本地NPC”的價值被無限放大了。
“老仙兒,我看您這手段通天,肯定不是一般的野路子。但您剛出關,外頭的門道您肯定不熟。只要您今天把我全須全尾地帶出這玻璃盒子,我白小九發誓,絕對讓家裡長輩給您立個大堂口!您頂著大仙兒的名頭坐鎮,我給您當頭號幫兵,咱們在外頭絕對橫著走,總好過您自己到處瞎撞不是?”
小九越說越興奮,完全忘了自己現在還是個隨時會變成怪物口糧的階下囚。
“您想找那個什麼望川市是吧?包在我身上!我們仙堂訊息最靈通,迎門梁天天跟寒淵市的大官做買賣。這地界的暗道兒,沒我們打聽不到的……”
正當他唾沫橫飛地畫著大餅時,內兜裡的黑老鼠突然停止了起伏的呼吸。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它就像是一尊瞬間斷電的死物,安靜得讓人發毛。
小九的話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那根漏水的冷凝管,剛好滴下了第六百滴水。
十分鐘到了。
顧異的識海深處,那本靜靜懸浮的《詭異圖鑑》微微閃爍了一下。
第一波間隔十分鐘的偵查資料,沒有經過任何視覺神經的傳遞,直接化作一段極其清晰的記憶流,投影在顧異的意識裡。
顧異“看”到了。
視角很低,貼著冰冷的金屬表面在勻速向前滾動。
那是送餐管道的內部。管壁上掛滿了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灰白肉糊殘渣,散發著一股在視覺上就能感受到的酸腐味。
眼球在沒有光線的管道里,順著重力和滑膩的殘渣,悄無聲息地一路向下深潛。
管道並非直線,而是呈現出極其複雜的“之”字形摺疊結構,沿途經過了兩道厚重的單向防逆流閘門。
但對於一顆半流體狀態的眼球來說,這些閘門底部的縫隙足夠它輕易滲過。
除了畫面,還有聲音。
伴隨著眼球視角的急遽下降,顧異聽到了極其沉悶、規律的機械泵壓聲。
越往下,那聲音越龐大,像是某種重型的工業絞肉機和攪拌葉片在瘋狂咬合。
十秒鐘後,眼球的視角豁然開朗。
它順著一滴渾濁的酸水擠出管道口,無聲地墜落在一個巨大的地下中轉豎井邊緣。
豎井上方是排風扇投下的錯亂光影,而腳下,則是深不見底、散發著刺鼻血腥味與惡臭的黑暗深淵。
眼球沒有停留。它那被幽藍磷火包裹的瞳孔微微轉動,敏銳地捕捉到了深淵下方極其濃郁的死氣與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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