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熱氣伴隨著濃烈的肉香和酒氣,燻得人骨頭縫都跟著發酥。
酒過三巡,幾大盆狼肉被這幫糙漢子風捲殘雲般造了個乾淨,只剩下滿桌子被吸乾了骨髓的狼骨頭。
小九吃得肚皮溜圓,直接仰面躺在熱炕上,打起了響亮的小呼嚕。
顧異扯過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擦了擦手。
他抬眼看著正抱著菸袋鍋子吧嗒吧嗒抽菸的老馬頭,用一種閒聊口吻挑起了話頭:
“我從外地界一路走過來,見過的死地和絕戶屯子不少,外面那真叫個人吃人的煉獄。倒是你們關東這片地界,靠著供奉這什麼仙家,大夥兒居然還能安生吃上熱乎肉,拉扯大孩子。這地界……從三十年前大災變一開始,就這麼舒坦?”
這當然是一句謊話。
顧異一睜眼就是在Site-42的地下基地裡,哪來的“一路從外面走過來”?
但這番話完美契合了他現在“外來神秘過路客”的人設。
而且嚴格來說,自己沒有意識的時候,確實在荒野上游蕩了很久,只不過沒有記憶罷了。
聽到這話,屋裡原本吵鬧的划拳聲和笑罵聲漸漸小了下來。
幾個年輕炮子放下了手裡的骨頭,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屋子裡的氣氛莫名沉重了幾分。
老馬頭苦笑了一聲,從後腰摸出一杆包了漿的旱菸袋,在炕沿上“啪啪”磕了兩下。
他從旁邊的火盆裡捏了個炭火點上,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彷彿要藉著煙氣把肚子裡的苦水全吐出來。
“舒坦?大兄弟哎,你這是隻瞅見俺們如今在熱炕頭上吃肉,不知道當年俺們荒野人是怎麼在死人堆裡打滾的啊。”
老馬頭嘆了口氣,菸斗裡的火光明滅不定,他用那種老輩人追憶往事時特有的沙啞嗓音,慢慢打開了話匣子:
“三十年前……唉,那陣子我還是個半大小子。這天下大變,哪有什麼預兆啊,就是個尋常的晚上,大夥兒眼一閉一睜,這世道就全特麼變了!後來城裡人管那天叫啥‘大斷裂’,但對咱們村裡人來說,那就是活生生的閻王爺點卯。”
“大兄弟,不怕你笑話,大斷裂之前呢,咱們這黑土地上哪有什麼真的出馬仙?那都是村裡神婆騙兩個雞蛋錢的把式,山裡的野獸也就是尋常的野獸。”
老馬頭渾濁的獨眼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心悸:
“就那一夜的功夫,全亂套了。山裡的黃皮子、黑瞎子全瘋了,成了大群的獸潮往屯子裡衝,眼珠子通紅,見著活物就撕!以前老輩人嘴裡嚇唬小孩的那些個玩意兒,什麼亂墳崗裡坐起來的死人、誰家燒了一半的紙紮童子,全特麼成了真格的,天天半夜在屯子外頭轉悠!”
“那時候,每天都在死人,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滿村子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老馬頭聲音有些發抖。
“咱們這外頭成了沒王法的活地獄,官方的隊伍、當兵的,全撲在城裡救人了。大兄弟你不知道,那時候城裡出的亂子比咱們這大多了,聽說那怪物比樓都高!當兵的自顧不暇,都在拿命填大城市,哪有功夫管咱們這偏鄉僻壤?咱不怨當兵的,人家也盡力了,可咱們大夥兒,就只能等死。”
說到這,老馬頭狠狠攥緊了菸袋鍋子,手背上青筋直冒:
“就在咱們荒野人快被變異的野獸吃絕種的時候,這民間傳下來的老把式,突然就真能借來邪乎力氣了。最先抖起來的,就是那幫跳大神的薩滿家族,他們拉起個大旗,叫【神調門】。”
“這幫人手裡傳下來的破鼓、銅鈴鐺,竟然真能喝退、控制那些發瘋的怪物!官方的隊伍一撤,這幫孫子趁著沒人管,直接把盛京城給佔了,在這片亂世裡當起了土皇帝!”
旁邊的六子聽到這兒,眼睛都紅了,氣得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碗碟直響:
“那幫神調門的畜生,根本沒把咱荒野人當人!他們仗著手裡有本事,哪管老百姓死活?想讓他們庇護?行啊,交糧、交女人、交孩子!誰敢不聽話,他們就在半夜把怪物引到誰家屯子裡,吃個一乾二淨!”
:橫縱淚老,氣口一嘆長頭馬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