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一大片黑壓壓的人影——有被屍線纏成繭的,有四肢擰成麻花癱在雪上的,有跪在地上哭的。旁邊站著幾個披棉襖提刀的,中間一個裹黑大氅的,半張臉藏在領子裡,眼珠子冷得跟石頭一樣。
這人嘴張了兩下,褲襠又是一熱。
他腦子不傻。能把一整個屯子收拾成這副模樣的,能是好人?
別殺俺……俺就是過路的……
老吳蹲下身。這人身上的衣裳不是老鴉溝村民的粗布棉襖——翻毛皮坎肩,肩膀縫過東西又拆了,留下一塊方形的深色針腳。菸袋鍋子撩開領口,鎖骨上頭烙著個歪歪扭扭的駱駝頭。
盲駝幫的。
這人一看瞞不住,腦袋磕在地上咚咚直響。
俺是盲駝幫的,俺也是沒辦法才幹這個……幫散了,俺跟兩個兄弟往北跑,跑到這個屯子想……想……
他喉嚨裡擠出一聲哭腔,說不下去了。
顧異替他說了。
想偷點東西?
這人猛地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對對對……俺們就想偷點凍肉就走,誰知道一進屯子,那兩個兄弟就被……就被他們抓住了。俺跑得快,躲進地窖裡,他們就……就放過俺了。
說到這兒,他手指頭哆哆嗦嗦指向人堆裡一個方向。
眾人順著看過去。
那邊蹲著兩個漢子,身上穿的也是盲駝幫的翻毛皮坎肩。
這兩人混在剛才香堂襲擊二喜和黃小辮的隊伍裡,跟周圍村民一樣被屍線纏著,一個胳膊反綁,一個腿被纏死在一個老太太身上。
被指的兩人也看見了這邊。
胳膊反綁的那個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埋怨:老八,你跑啥啊。俺們在這屯子裡待得好好的,人家管吃管住,也沒把俺們咋樣。你躲地窖裡幹啥?
另一個也跟著接話,倒不像埋怨,更像是勸:出來吧老八,你看你這褲子都凍成啥樣了。屯子裡真沒啥事,這幫人是誤會了。
那個叫老八的瞪著自己兩個兄弟,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們……你們咋了?咱仨一起來的,你們咋變成這樣了……
胳膊反綁的漢子皺了皺眉,那表情不像是裝的。他是真的覺得老八在說胡話。
啥叫變成這樣?俺們好好的啊。你在地窖裡凍傻了吧。
語氣裡帶著關心,也帶著點不耐煩。
老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顧異沒再管他,衝二喜點了點頭。
把他拎到邊上。後面還有用。
二喜嗯了一聲,拽著這人的後領把他拖到石磨旁邊。這人被拖過去的時候兩腿還在亂蹬,二喜把他往石磨底下一塞,報路杆往他面前一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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