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荒野上那些只有幾十號人的普通小村子,那就叫‘八柱不全’了。比如咱們往南邊走幾十裡地,那些主供柳仙的村子。這蛇仙善於藏在地底,所以他們村的‘歸地柱’和‘關礙柱’就強,村子能藏在風雪裡讓人找不到。”
小栓子撇了撇嘴:
“可他們村的護堂柱就弱得很,真要是大股的獸潮摸到門前,他們根本打不過;探兵柱也瞎,只能靠晚上打更的瞎貓碰死耗子。所以那種小村子,能藏、能躲、能認門,但真遇到硬茬,就得趕緊靠串堂柱的人跑出來,找咱們這種大鎮子求救。”
顧異徹底懂了。
大鎮子是區域樞紐;小村子是偏科嚴重的附庸。
大鎮子靠小村子提供物資和香火,小村子靠大鎮子的齊全班子來兜底保命。
想到這裡,顧異看著周圍這套分工嚴密的網格狀管理體系,轉頭問道:
“既然這套打竅修行的法子,還有那些熬藥拔毒的方子分得這麼細,你們平時都靠什麼記?有專門記這些的修煉冊子或者秘籍嗎?我想借來看看。”
他本想著如果能直接翻翻外道仙堂的“教科書”,也省得聽這小子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白話。
結果小栓子一聽這話,尷尬地抓了抓後腦勺。
“李先生,您太高看咱們了。哪有什麼修煉冊子啊。”
小栓子苦笑道,“咱們這幫在荒野上刨食的,十個裡頭有九個半不認字。連籤個名入夥都得是按血手印,上哪兒給您弄書去?”
“這些打竅的關竅、下藥的方子,全都是師傅帶徒弟,在冰池子和火炕邊上一句句口口相傳硬背下來的。錯個字,熬藥的時候就得多死幾個人。”
小栓子嘆了口氣:
“其實前陣子大櫃提過一嘴,說現在日子稍微穩當點了,得去寒淵市那邊花高價請個認字的教書先生回來,好歹把堂口裡這些修行的老底子寫在紙上。結果還沒等去請,老鴉溝這邊就出了陰鬍子這檔子要命的事,教書的事自然也就沒人再提了。”
顧異聽罷,也不再強求。
也是,在這個飯都吃不飽的末世廢土,生存永遠排在文明前面。
口耳相傳雖然容易斷代,但在紙張都屬於奢侈品的荒野,確實是最廉價也最現實的傳承方式。
兩人正說著,從後堂方向急匆匆跑過來一個探兵柱的弟馬,一把抓住了小栓子的胳膊。
“小栓子,別擱這兒閒扯了!大櫃找你!趕緊跟我去集市那邊幫忙摁人!”
小栓子被拽得一個踉蹌,只能面露歉意地看向顧異:“李先生,您看這……前頭抓內鬼正是缺人的時候……”
“去吧。”顧異擺了擺手,“我回外客窖。”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顧異獨自順著暗道,回到了半埋在地下的外客窖。
掀開獸皮厚門簾,一股火道烘出來的暖意撲面而來,但裡頭卻黑漆漆的一片。
桌上的油燈沒點。
顧異走下臺階,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地窨子,心底略微閃過一絲納悶。
林缺那個一嚇就哆嗦的城裡人,加上輻射畸變,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裹著被子縮在角落裡才對,怎麼這會兒連人影都沒了?
他倒不擔心林缺跑了。在這冰天雪地的關東荒野上,一個沒打過竅、甚至沒出過城的普通人,自己跑出去活不過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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