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木樁上的顧異垂著眼皮,不動聲色地聽著這幫人的“自我開導”,心底不由得閃過一絲錯愕。
他原本在肚子裡還備了好幾套腹稿,想著怎麼應付這幫廢土老油條的盤問和試探。
沒想到自己這句謊話剛丟擲去,對方不僅連個反駁的標點符號都沒提,反而順理成章地幫他把邏輯給完美閉環了。
看來這位雷老九的口碑,在關東地界上確實是壞得極其穩定。
能爛到讓親密盟友都覺得他隨時發瘋咬人是理所當然的事,也算是一種本事了。
廢土上本就沒有永遠的朋友。
倒頭香和神調門的人本就心懷鬼胎,現在被顧異這麼一拱火,再加上雷老九那臭名昭著的前科,懷疑的種子立刻在心裡種下了。
“五爺,這事兒太大了,不能耽擱。”那個野薩滿嚥了口唾沫,“咱得趕緊回總壇,把這瘋狗咬人的事稟報塔克拉……”
他的話還沒說完。
“轟隆!”
木楞房外,大地猛地顫動了一下。
密集的馬蹄聲猶如悶雷一般,撕破了風雪的掩護,瞬間包圍了這座孤零零的舊伐木場。
“併肩子!一個不留!”
“砸窯啦!搶他孃的!”
熟悉的、粗鄙的、透著無盡瘋狂的土匪黑話,在木楞房的四面八方同時炸響!
屋裡的幾個人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
“胡……鬍子!!”倒頭香的流氓頭子一把扯開窗戶上的一角獸皮,往外看了一眼,腿肚子當場轉了筋。
風雪中,三十騎人馬已經將木楞房死死圍住。他們手裡提著生鏽的馬刀和火銃,騎在骨馬上,臉上殺氣騰騰。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打扮、那套黑話,在這片關東荒野上只代表著一個名字——陰綹子!
“他們追上來了!這幫瘋狗追上來了!”
顧異猛地從木樁上彈起來,整張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他踉蹌著往後退,衝著那兩個嚇傻的野薩滿嘶吼:
“還他媽愣著幹什麼!扶老子從後門走!快!”
倒頭香那三個流氓根本不管什麼神調門的五爺,一看這架勢,直接撞開木楞房虛掩的後門,連滾帶爬地朝著後院的牲口棚衝去。
那兩個野薩滿迫於門派裡森嚴的等級規矩,只能硬著頭皮一左一右架起顧異,跌跌撞撞地跟著往外跑。
“砰!”
幾乎在他們衝出後門的同時,前門被暗影騎兵騎著骨馬暴力撞碎。
幾個騎兵揮舞著馬刀衝進屋裡,對著空蕩蕩的火盆和床鋪一陣亂砍,木屋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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