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片刻後,更加狂暴、更加洶湧的嗤笑與怒罵再度席捲全場,聲勢比先前更盛,壓得空氣都陣陣震顫。
“狂妄!太過狂妄!”
“區區一個楚國無名小輩,也敢揚言對抗我七國二十萬修士?誰給你的膽子!”
“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妄談護妖?簡直是自取滅亡!”
“不出三息,此人必然後悔!今日他必死無疑!”
無人相信蘇沉有抗衡人族大勢的能力,無人將他的逆勢誓言放在眼裡,只當是少年人一時意氣、輕狂作死。
草藥熊一族眾妖亦是心頭忐忑,心知人力難撼天勢,並不覺得蘇沉能以一己之力擋下二十萬雄兵。可即便看透結局、心知必死,所有草藥熊心底,依舊翻湧著滾燙的暖流與極致的感激。
人妖殊途,萬古殺伐不休,人族與妖族的仇恨根深蒂固、難以調和。世人斬妖奪寶,早已是天經地義。可在這五萬妖族瀕臨滅族、絕境無援的時刻,竟有一個人族修士,不惜背棄同族、逆勢而立,頂著萬夫所指、身死道消的滔天風險,執意護他們一族周全。
這份情義,沉重滾燙,足以撼動萬妖心神。
小寶躲在大黑驢身側,淚眼朦朧的小眼眸死死凝著蘇沉,滿心恐懼盡數被溫熱的感動取代。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必死絕境,它此刻也再無半分怯懦。
就在漫天嘲諷響徹天地之際,一道清雅無奈的輕嘆驟然響起,打破喧囂。
“還是熟悉的局面,還是原來的性子。”
靈舟仙子微微聳肩,褪去一身淡然,步履從容,毅然決然朝著陣前那道孤挺的身影走去。眼底沒有半分畏懼,只剩一路相伴的篤定。
身旁,天女琴莞爾一笑,清麗眉眼褪去溫婉,多了幾分執拗與堅定。她緊隨其後,踏步而出,默然選擇與蘇沉並肩而立。
“哥哥莫怕,我來與你一同面對。”
一身豔紅長袍的莫紅衣踏風上前,身姿挺拔沉穩。他生得一副圓潤面龐,卻配著利落的絡腮鬍,不顯粗獷,反倒添了幾分獨特的成熟韻味,手中一柄赤紅油紙傘輕握掌心,傘沿微垂,隱帶颯然氣場。其嗓音低沉磁性,聽得人心神安穩。
這句承諾,他並非初次言說。昔日二人並肩抗衡風家、直面頂尖世家的滔天威壓時,他便堅定立於蘇沉身側。今日局勢更兇險、對手更恐怖、前路更是九死一生,他依舊初心不改,不離不棄,背影決絕無半分遲疑。
三人皆是與蘇沉自北域同行,歷經風雨、情誼深厚。此番逆勢站隊,縱然知曉是以卵擊石、前路渺茫,縱然心中忐忑難安,卻無一人退縮畏懼。
緊接著,兩道身影再度踏出人群。
古田與孟子陽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心意相通,一同闊步走出,落至蘇沉身側,眉眼坦蕩,笑意灑脫。
“這般驚天動地的熱鬧,怎能少得了我們北域之人?”
“沒錯,同出北域,風雨同舟,自當同甘共苦,共赴險局!”
五人並肩而立,逆勢站在人族大軍對立面,瞬間再度引爆全場震驚。
在二十萬修士眼中,這根本不是並肩情義,而是徹頭徹尾的送死。大勢所趨,人力不可逆,這群天資不俗的年輕天驕,竟要為了一頭妖族、一個外人,自毀前程、以身赴死?所有人滿心不解,只覺荒唐至極。
人群之中,秦朗與高陽沉默佇立,目光堅定。二人沒有隨眾人站在蘇沉身側,而是默默退後半步,穩穩立於蘇沉身後,身姿挺拔如柱,以護衛之姿默然佇立,不言不語,卻用最堅定的姿態,宣誓著至死不渝的追隨。
他們一路受蘇沉提攜點撥,恩情刻骨,早已將自身榮辱生死,盡數繫於蘇沉一身。
見狀,蘇沉微微轉頭,溫和一笑,主動伸手將二人拉至身前,與眾人並肩一列,平等而立。
“不必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