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辰黯淡,一行人披星戴月穿梭在小巷內,左扭右拐,有意識地避開熱鬧人群。
窄巷內,是乞討者的地盤。
腐葉與潮溼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牆根下橫七豎八地倚著人影。有老人有婦女,還有些十多歲的孩子,多是些殘疾者。
林茉一行傷員路過,這些乞丐們立刻投來警惕的目光,卻又在看到領路人的樣貌時,收起了戒備。
越往巷子深處走去,環繞兩側的乞丐數量便越來越多,他們漸漸圍聚而上,堵死了身後的退路。
方正儒的手悄無聲息地撫上劍柄,一旦有人作出任何具有威脅性的舉動,他就會將這周身的一切摧毀殆盡。
林茉觀察得仔細,這群乞丐手臂粗壯,手指生繭,下盤穩健,這些都是習武者的特徵。衣服雖破舊卻並不骯髒,站位看似鬆散實則呈包圍狀。
以及那些殘疾者,不像是先天缺憾,倒像是經歷了拼死搏殺之後的傷勢。他們似乎還沒有完全適應斷手或斷腿的生活,行動緩慢。
這些人顯然在刻意偽裝身份,觀察至此,林茉等人互換眼神,心照不宣。
大娘停下腳步,粗糙的手掌抬起示意眾人止步。前方已是巷尾,一堵斑駁的土牆擋住去路,這裡也是最終目的地。
巷子裡沒有燈燭,只有微弱的月光可以幫助眾人勉強視物。
只見前方擺放著一張破舊藤椅,藤椅上坐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襲黑衣,幾乎融進黑暗中。身旁的乞丐們自發圍在他身側三步之外,或立或垂手,神情恭敬,顯然,這個男人就是要見他們的“默笙”公子。
“徐大夫,請不惜一切代價,治好我的朋友。”男人抬手發話。
“誒。”男人身側稱作徐大夫的老者快步上前,麻利地開啟腰間藥箱,翻找丹藥的同時 示意沈墨將傷勢最重的宋若放下。
男人又朝林茉一行人說道:
“別擔心,他們都是我的心腹,這裡很安全,沒有人能找到。”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暫時。”
這道聲音一經響起,沈墨心頭一震,呼吸驟然急促。他不可置信地抬頭,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緊緊盯住那道與黑暗相融的身影,眼中,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
曾經銷聲匿跡的覺參從濃稠夜色中走來。
隨著月光傾洩,眾人無不露出驚駭神情。不過短短一年光景,他的變化竟如此天翻地覆。
記憶裡那個沉默寡言、性子老實得像塊木頭的少年,如今竟成了一副鬍子拉碴的硬漢模樣,身形比從前高大了不少,寬肩撐得黑衣緊繃,再不見半分當年的靦腆拘謹。
比起覺參嘴角那牽扯出來的溫柔弧度,更讓人在意的是他的左眼——那道從眉骨斜劃至顴骨的疤痕。左眼眼窩處眼瞼微微塌陷,被一層粗糙的黑布草草纏繞。
“哥,你……”
沈墨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不礙事,先讓徐大夫給大家看看傷勢。”覺參下意識地微微側頭,迴避沈墨灼熱的視線。
“怎麼會這樣……”萬元倚靠在牆角喃喃自語,任由身旁乞丐扮相的陌生人為自己上藥包紮。
周星星握緊萬元的手,給予無聲的力量。
方正儒正低頭按著小臂的劃傷,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滲,他彷彿無知無覺。
耳畔那刀光劍影的動盪聲響似乎還未斷絕,小魚學姐被柳葉鏢刺穿身體的一幕幕在腦海裡回放,他的嘴唇抿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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