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兒端著點心進來,聽見這話手裡的托盤差點歪了,青瓷碟子在盤裡叮噹作響。
“那些反賊…… 竟如此大膽?”
她臉色發白,去年冬天還有南贛來的貨郎在雜貨鋪歇腳,說那邊雖不太平,卻也沒到攻城掠地的地步。
林墨走到窗邊,望著珠江上往來的貨船。
這些日子他只顧著趕製香皂,竟沒留意坊間的風聲。
他想起穿越前看過的史料,南贛起義本是明年才會成氣候,如今卻提前了近一年,看來歷史的軌跡已在悄然偏移。
“安遠縣城離廣州有千里之遙,張老爺何必憂心這些?”
林墨雖然也有些吃驚,不過還是笑了笑道:“咱們有熊大人的官船運貨,沿途關卡總會給些顏面。”
張安志冷笑一聲:“林掌櫃太樂觀了。安遠雖遠,可亂兵就像野草,燒了一茬還有一茬。我在贛州府的茶行掌櫃託人帶信來,說那邊的鄉紳都在僱團練,連過路的商隊都要帶著刀槍才敢走。”
他忽然壓低聲音:“更要命的是,洪巡撫的奏章裡說,那些反賊用的兵器竟有不少是新打的鐵槍,不像是尋常盜匪能弄到的。”
這話讓林墨心頭一緊。他知道明末的冶煉技術落後,民間鐵器多是農具改的,若起義軍真有大批新制鐵槍,背後定然有人支援。
“張老爺的意思是……”
“不好說。” 張安志搖搖頭,拿起塊金箔皂對著光看。
“但這亂世怕是要提前來了。我這次回廣州,一是想看看新作坊的進度,二是要把家眷從佛山接來,珠江南岸有兵丁駐守,總比鄉下安全些。”
正說著,張明達進來告辭,身後跟著兩個提著行李箱的家丁。
“爹,兒子這就啟程了,京城那邊若有異動,會立刻讓人送信回來。”
他看了眼林墨道:“林掌櫃的薄荷皂在軍營裡很是搶手,袁尚書的管家還來問過,能不能多做些送到邊關去。”
林墨眉頭一皺。
“軍營?他們要這做什麼?”
“說是夏天行軍,將士們汗溼的甲冑總生蝨子,用薄荷皂洗過能清爽些。”
張明達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兒子想著這是好事,就應下每月送兩千塊過去。”
張安志瞪了他一眼喝道:“軍國大事豈能兒戲?這事得讓袁大人點頭才行,你到了京城先去尚書府拜見一番,然後再打聽清楚,別擅自做主。”
送走張明達,堂屋裡安靜下來。
林墨看著桌上的金箔皂,忽然覺得這精緻的物件在亂世裡像個易碎的夢。
“張老爺,” 他斟酌著開口:“我想把作坊的後院再拓出來,多囤些油脂和草木灰。”
張安志挑眉:“怎麼?林掌櫃也怕了?”
“不是怕,是防患於未然。”
林墨走到賬臺前,鋪開一張紙道:“我打算再僱十個人,分成兩班倒,每天的產量提到一萬塊。除了宮裡要的金箔皂,多做些耐存放的硬皂,萬一…… 萬一將來路斷了,也能撐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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