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幾個新兵偷看晚晴鬢邊的茉莉,目光黏在她水綠色的裙襬上挪不開。
王強的怒吼震得一旁的樹葉都沙沙作響:“看什麼看!練好槍桿子比什麼都強!再敢分心,老子打斷你們的腿!”
五人捂嘴偷笑時,晚晴忽然紅了眼眶。
仙樂居的常客裡,也是有當兵的,那些人看她們的眼神像鉤子,能把人的骨頭都勾酥。
可這裡計程車兵,目光裡雖有驚豔,卻帶著點憨直的侷促,被發現了就慌忙轉頭,連脖頸都紅透了,像海邊退潮時來不及走被曬過的蝦子。
“這裡當真不一樣。”
月娥望著演武場盡頭那片練兵的塵土,輕聲道。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的疤痕,那日給她上藥的軍醫說:“林百戶說了,你們是來做正事的,誰敢胡來,先問問他的槍子兒。”
那時她只當是寬慰,直到看見林墨親手試射燧發槍,鉛彈穿透木板的脆響裡,她忽然明白,這位年輕的百戶心裡裝著的,是比男女之事更重的東西。
暮色漫進小院時,芸香將 “月華” 裝進雕花木盒。
晚晴正給窗臺上的薄荷澆水,水珠從指尖滴落在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月娥在燈下實驗著新的的香水配方,燭火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另外兩個姐妹坐在門檻上,數著天上初現的星子,手指在微涼的石面上畫著圈。
遠處傳來鐵匠坊收工的敲打聲,混著伙房飄來的飯菜香,一切都安穩得不像話。
“你們說,” 晚晴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
“咱們現在…… 算是真的活著嗎?”
仙樂居的日子像場濃得化不開的夢,薰香、酒氣、男人的笑罵織成密網,她們是網裡供人賞玩的蝶,連展翅都要看人臉色。
可在這裡,雖然身上的粗布衣裳磨得她的皮膚有些發疼,傍晚海邊的風颳更是得臉頰發紅,但是她卻能在聞到第一縷桂花香時,真切地覺得心口在跳,跳得那麼有力,那麼鮮活。
芸香撫摸著木盒上的紋路,“月華” 的香氣從縫隙裡鑽出來,清冽得像要洗去所有過往。
她想起林墨留下的配方末尾,用鉛筆寫著行小字:“香氣是用來愉悅自己的。”
那時只當是胡話,此刻卻忽然懂了,在仙樂居調的香是給別人聞的,而這 “月華”,是她們給自己的,是身體內靈魂終於能自由呼吸的味道。
院門外傳來巧兒的聲音:“芸香姐姐,公子讓我問問你們,月華香水成了沒?最近堡內花銷有點大。”
五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笑意,那笑意裡有釋然,有期待,還有種新生的力量。
芸香提起木盒起身時,裙裾掃過牆角的野菊,帶起一陣細碎的香風。
或許她根本就不必糾結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過往的塵泥裡能開出花,此刻的月光下,也能養出根。
這土堡裡的風,正把她們的靈魂,吹向從未想過的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