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裡的小院時,日頭已偏西。
林墨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拆開了那封信。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墨跡卻顯得倉促,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無奈。
“林老弟親啟:非是愚兄無義,實乃京城周家勢大,在下也無可奈何。香皂香水之事,暫且擱置吧。望老弟保重,莫要再尋我。”
沒有落款,沒有解釋,只有這寥寥數語。
林墨將信紙捏在手裡,反覆讀了幾遍,越讀越覺得心驚。
“京城勢大”?難道張安志也收到了周奎的訊息?可他是熊文燦的人,怎麼會怕周奎?還是說…… 熊文燦也摻和進來了?
“公子,要不要去問問守備張大人?”
李虎在一旁忍不住開口,他看著林墨緊鎖的眉頭,心裡也替他著急。
林墨搖搖頭,將信紙湊到燭火邊。
火苗舔著紙邊,將 “無可奈何” 四個字燒得蜷曲。
“不必了。” 他望著紙灰飄落在地。
“連張安志都怕成這樣,其他人更不會跟咱們說實話了。”
他忽然想起吳嶽夫妻那焦急的眼神,想起鋪子裡積灰的香皂,想起街上百姓躲閃的目光。
周奎這一招釜底抽薪,比派人來硬搶更狠,斷了他的生意,讓他在廣州城無法立足,到時候就算不用動手,他也只能乖乖交出配方。
“李虎,” 林墨站起身,燭火在他眼底跳動。
“去告訴吳嶽,鋪子先關幾天。讓吳嶽他們把所有做好的香皂都運回爛嘴咀去,招的人先都遣散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院外漸暗的天色。
“另外,通知王強,加強土堡的戒備,尤其是咱們的糧倉和火藥庫,一隻耗子都不能放進來。”
“是!” 李虎領命而去,甲片的碰撞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墨獨自坐在堂屋,直到月光爬上窗欞。
他想起穿越過來的第一個冬天,在破廟裡凍得瑟瑟發抖,;想起在爛嘴咀蓋起第一間作坊時,巧兒兄妹和自己忙的腳不沾地;想起泉州府宴會上,那瓶 “月華” 讓滿堂驚歎…… 這些好不容易攢下的家業,難道真要被周奎這樣的權貴毀於一旦?
“不可能。” 林墨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窗外的風捲起落葉,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林墨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但他不會像張安志希望的那樣 “保重”,他要活下去,帶著爛嘴咀的所有人,在這風雨飄搖的亂世裡,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
夜色漸深,小院裡的燭火亮到了天明。
而此時的廣州城,那些躲著奇珍雜貨鋪的百姓們還不知道,他們眼中那個 “惹了禍” 的林公子,正在醞釀一場反擊,一場關乎生存,也關乎尊嚴的反擊。
林墨第二天就回到了土堡,在小院堂屋坐到後半夜,燭芯結了長長的燈花,映得牆上那柄燧發槍的影子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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