廈門港的晨曦尚未穿透厚重的雲層,鄭芝龍的府邸書房內已亮起了燭火。
案几上攤著幾份往來的商船諜報,墨痕未乾,鄭芝龍身著青色錦袍,正端坐案前,指尖捻著一枚玉扳指,緩緩摩挲。
他的目光落在諜報上,神色平靜,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作為東南沿海的海上霸主,往來商船的風吹草動、各路勢力的興衰浮沉,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大帥,陳輝統領從小琉球傳回急信!”
門外傳來親衛的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鄭芝龍抬眸,放下手中的玉扳指,沉聲道:“呈上來。”
親衛推門而入,雙手捧著一封密封的信函,快步走到案前,躬身呈上。信函的火漆印完好無損,印著陳家船隊的標識。
鄭芝龍伸手接過,指尖觸碰到粗糙的信紙,心中已有了幾分預感。
近來在小琉球方面動靜最大的,便是林墨與西班牙人的對峙,陳輝傳回的訊息,大機率與此有關。
他指尖用力,輕輕挑開火漆,展開信紙。
陳輝的字跡剛勁有力,一筆一劃都清晰可辨,將林墨拿下淡水城、轉而猛攻雞籠城的訊息詳盡地寫了下來。
當看到“西班牙人不戰而退,林墨無傷取淡水”這一行時,鄭芝龍的瞳孔微微一縮,原本平靜的神色終於有了波動。
“哦?西班牙人竟如此乾脆?”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信紙上那一行字上輕輕點了點,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驚訝。
在他的認知裡,西班牙人雖在臺灣的勢力日漸衰弱,但畢竟經營多年,淡水城作為其北部重要據點,即便守不住,也該有一場像樣的抵抗。
畢竟,拱手讓出一座城池,對任何一支軍隊來說,都是極大的恥辱。
他放下信紙,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遠處的廈門港已能看到零星的船帆。
鄭芝龍望著海面,思緒卻飄到了臺灣的淡水灣。
他想起了自己早年與西班牙人打交道的經歷,那些金髮碧眼的洋人,雖貪婪狡詐,但在守護既得利益時,向來有著幾分死硬的固執。
如今他們卻主動放棄淡水城,這背後的考量,不由得讓他深思。
“倒是有些腦子。”
片刻後,鄭芝龍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神色,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他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西班牙人在臺灣北部僅有淡水、雞籠兩座孤城,兵力本就匱乏。
若是分兵固守,林墨只需集中兵力逐個擊破,兩座城池遲早都會陷落,到頭來只會損失更多兵力。
如今主動放棄淡水,將兵力收縮至雞籠城,雖丟了一座城,卻能保全有生力量,或許還能憑藉雞籠城的堅固防禦,與林墨周旋更久。
想通這一點,鄭芝龍對西班牙人的印象稍稍改觀,卻也更添了幾分對林墨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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