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只查人、查文書、查居所,若府內清白,下官自然客客氣氣告辭;若有隱情,下官即便擔著丟官殺頭的罪名,也不敢姑息。”
話說到這份上,許修永再無拒絕的理由——一旦拒門,便是心虛,只會引來更嚴苛的搜查,甚至會驚動錦衣衛、東廠。
他壓下心中的焦灼,笑著側身讓路。
“大人言重了,配合官府巡查,是在下的本分,大人請,在下親自陪同。”
張景宇不再多言,率先邁步走進府中,十二名巡卒緊隨其後,分散開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府中的一切,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痕跡。
許修永跟在一側,手中摺扇輕輕搖動,看似從容,指尖卻早已攥緊,心臟懸在嗓子眼。
他知道,張景宇的每一步巡查,都是在試探,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暴露的突破口。
張景宇沒有按尋常順序巡查,而是直接走向了護院值守處。
這裡是最容易露餡的地方,也是他最看重的環節。
值守處的十幾名護院早已按許修永的吩咐,刻意放鬆姿態,有的彎腰掃地,有的坐著喝茶,說話粗聲粗氣,可即便如此,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軍伍氣質,依舊難以完全掩蓋。
張景宇停下腳步,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名護院,沒有問話,先看手繭。
幹雜活的護院,手繭薄而散,多在掌心、指腹;而常年持槍握矛的兵丁,手繭厚而硬,多在指節、虎口,甚至能看出握兵器的痕跡。他蹲下身,假裝檢視地面,目光卻落在一名護院的手上,那名護院下意識地將手藏到身後,眼神慌亂,這一動作,恰好落入張景宇眼中。
“你,過來。”
張景宇抬手指向那名護院,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威懾力。
那名護院渾身一僵,緩緩站起身,下意識地挺直了肩背,腳步併攏,擺出了標準的軍伍站姿。
許修永心中一緊,不等張景宇開口,率先笑著打岔。
“大人莫怪,這是鄉下帶來的粗人,沒見過世面,性子耿直,站慣了蠻力活,總愛挺直腰板。”
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狠剜那名護院,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警示。
那名護院瞬間回過神來,連忙彎腰低頭,故意佝僂著背,雙手搓著衣角,一副拘謹怯懦的模樣。
張景宇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並未點破,轉而問道。
“你在府中值守多久了?值守幾班?”
護院張口欲答,常年的軍伍習慣讓他下意識地想說“三伍輪值”。
這是軍中的編制,三班輪換,每班五人,是他刻在骨子裡的回答。
話音剛到嘴邊,他瞥見許修永冰冷的眼神,又猛地嚥了回去,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危機一觸即發,周遭的巡卒都察覺到了異常,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名護院身上。
許修永依舊笑容滿面,順勢拍了拍那名護院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呵斥,卻又不失富商對下人的隨意。
“你這夯貨,問你話都不會說!是三班輪值,不是你那鄉下的土話,快回大人的話!”
護院連忙點頭,結結巴巴地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