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朱由檢端坐御案前,連夜批閱奏摺,燭火搖曳,映著他年輕卻終日緊繃、佈滿疲憊的面容。
登基數年,日夜勤政、宵衣旰食,可卻看著大明局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一年更比一年糜爛。
當看到孫承宗這份遼東軍械改革的奏摺時,崇禎起初雙眼一亮,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的欣喜。
他常年困於邊患、看到燧發槍正面破敵、壓制八旗騎兵的實戰戰績,心裡立刻認可了這套新式軍械的價值。
若是全軍列裝、普及戰術,遼東邊患或有逆轉之機。
可僅僅數息之後,這份欣喜便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遲疑、忌憚與現實的權衡。
崇禎逐字逐句細讀奏摺,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心底的算盤飛速打響,利弊得失瞬間清晰明瞭。
孫承宗的提議,看著是強軍良策,實則是兩件耗資巨大、見效極慢的無底洞差事。
首先是造槍建廠。
老式火繩槍的工坊、都是沿用百年的成熟體系,無需額外投入、無需重新培養。
可燧發槍完全是一套全新體系,需要拆除舊模具、打造新器具、還要從零培訓一批適配新工藝的工匠,整套體系搭建起來,繁瑣至極、耗資無數。
其次是練兵改制。
百年車營戰法、冷熱混編陣型早已深入明軍骨髓。
想要推行線列步兵、排槍戰術,就要徹底廢除舊制。
最關鍵的是,孫承宗在奏摺中也坦誠寫明,從建廠制模、槍械量產,到新兵練成、形成實戰戰力,最少需要一年半到兩年時間。
崇禎心底瞬間生出濃濃的牴觸與否定。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當下最要命的是大淩河被圍、後金大軍壓境,遼東防線岌岌可危!
兩年!遠水解不了近渴!
崇禎心裡直白算計:花幾十萬兩白銀,砸進去養工坊、造新槍、練新軍,兩年之後才能看到一點成效,不如現在立刻調撥幾千關寧騎兵、加急鑄造幾十門紅衣大炮,當下就能頂上戰場、穩住局勢。
除此之外,國庫的窘境,更是壓垮這場改革的最後一根稻草。
崇禎四年的大明國庫,早已空空如也。
常年戰事不斷、賑災不止、軍費透支,朝廷只能靠三餉加派壓榨民間續命。
如今天下民怨沸騰、流民四起,西北高迎祥等各路起義軍持續擴張、流竄作亂,百姓暴動此起彼伏,天下早已亂象叢生。
而孫承宗這套軍械改革,初步預估,一次性投入至少二十萬兩白銀起步。
崇禎平日裡過日子極致節儉、常年壓縮工部、軍器局的所有預算,就連現有老舊火繩槍的維修經費、破損軍械的補造銀兩,他都時常剋扣拖延,捨不得撥付。
如今讓他一口氣拿出二十萬兩鉅款,投入一套見效極慢的新式軍械,他本能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