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下去吧。”熊文燦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密探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腳步輕快,心中滿是歡喜。
密探走後,大堂內再次陷入寂靜。
熊文燦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卻依舊沒有心思喝。
他望著案几上那份關於林墨的密報,神色複雜,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一個最穩妥的選擇——放棄邀功,保住與鄭芝龍的關係,穩定東南沿海的局勢,也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財路。
可他心中,也有著一絲隱隱的不安。
林墨這個人心狠手辣,謀略過人,短短兩年時間,便能從一個畏罪潛逃的小小百戶,發展成割據臺灣的一方勢力,其野心定然不小。
如今他與鄭芝龍勾結,實力日益壯大,若是日後他野心膨脹,不再滿足於割據臺灣,而是將目光投向閩海,甚至朝廷,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他也清楚,紙終究包不住火。
林墨在臺灣鬧得沸沸揚揚,擊敗西班牙人的訊息,遲早會傳到朝廷的耳朵裡。
到時候,朝廷必然會派人前來詢問,甚至會下令嚴查。他如今隱瞞此事,若是日後被朝廷察覺,他也難逃包庇之罪。
可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若是現在上報,得罪鄭芝龍,引火燒身;若是隱瞞不報,雖然暫時能保住眼前的利益和地位,卻也埋下了隱患。
權衡利弊之下,他只能選擇後者——先隱瞞此事,走一步看一步。
若是日後朝廷察覺,他再想辦法周旋,憑藉著自己多年在朝中的人脈和功績,想必也能化險為夷。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望著茫茫的閩海,海風呼嘯,捲起陣陣浪花,遠處的漁船在海面上穿梭,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
可他知道,這份寧靜的背後,隱藏著無盡的暗流湧動。
林墨在臺灣的崛起,鄭芝龍的野心,朝廷的猜忌,還有東南沿海各方勢力的博弈,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他想起自己一生的仕途,從黃州推官,到禮部主事、郎中,再到山東左參政、山西按察使,最終擢升為福建巡撫,一步步走來,歷經風雨,好不容易才擁有了如今的地位和財富。
他絕不能因為一個林墨,毀掉自己畢生的心血。
“林墨,鄭芝龍……”
熊文燦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你們最好安分守己,不要給我惹出麻煩!”
他轉身回到案前,拿起那份關於林墨的密報,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將其放在燭火上,看著密報漸漸被火焰吞噬,化為灰燼。
他要徹底抹去林墨的痕跡,至少,在他的轄區內,沒有人能再提及此事。
與此同時,臺灣台中城。
林墨正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的大海,神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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