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要不老奴跟您一起去吧。”
吳甡搖了搖頭。
“不用了,此去兇險,你還是留在京城,照顧好我的家人。”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若我身死延綏,不必歸葬,將我屍骨埋在黃土高原,與那些餓死的百姓作伴。”
寫完,他將紙條摺好,交給王伯。
“若是我回不來,你就把這個交給我的夫人。”
王伯接過紙條,老淚縱橫。
“老爺……”
“好了,”吳甡擺了擺手。
“去幫我收拾行裝吧,多帶些乾糧和藥品,路上用得著。”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吳甡便帶著隨從,押著賑災銀兩,出了北京城。
北風依舊凜冽,黃沙漫天飛舞,彷彿在預示著此行的艱難。
吳甡騎在馬背上,回望紫禁城的方向,心中暗下決心:定不辱使命,安撫好饑民,遏制義軍,為大明爭取一線生機。
而此時的紫禁城,朱由檢獨自一人站在角樓上,寒風吹動他單薄的龍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吳甡遠去的背影,直到那一點黑影消失在漫天黃沙之中。
他的手中緊緊攥著那本內帑賬本,賬本上的數字已經被他的汗水浸溼。
他知道,這十萬金,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力量,是大明最後的希望。
他默默祈禱,希望吳甡能順利完成賑災任務,希望饑民能得以安撫,希望義軍能就此平息。
可他心中也清楚,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連年的大旱,已經耗盡了大明的元氣;層層盤剝,已經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這十萬兩銀子,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顆石子,連一點漣漪都未必能激起。
他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難道大明的江山,真的要亡在他的手裡嗎?這個念頭剛一齣現,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不能,他是大明的皇帝,他不能放棄。
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就要拼盡全力。
河曲城中,王嘉胤看著手中從明軍縣衙搜出的催科文書,眼中怒火更盛。
文書上用硃筆寫著“崇禎四年正月,應徵遼餉、剿餉、練餉,每戶加派三錢二分”,墨跡未乾,卻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每一個饑民的心臟。他知道,朝廷的賑災只是權宜之計,貪官汙吏當道,百姓的苦難終究難以真正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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