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十名精銳褪去制式勁裝，改換遼東流民、近海漁戶、遊走商販的尋常裝束，暗藏訊號信物與防身短刃，分批悄然離島，藉著海霧掩護奔赴遼東漢軍營地。
長山島巖洞營地重歸沉寂，暗河流水潺潺，靜待遼東方面的人心反饋。
彼時，遼東孔有德主營之內，氣氛早已凝重如鐵，沉鬱得幾乎讓人窒息。
崇禎四年三月底的遼東，寒風蕭瑟、曠野枯黃，連年戰火讓這片土地滿目瘡痍。
孔有德駐軍此處經年，麾下將士皆是跟隨他轉戰遼東的老兵，戰力強悍、忠誠度高，可如今卻深陷絕境。
朝廷糧餉經年拖欠、軍械破舊難修，士卒疲弊、軍心浮動。
後金數次遣使勸降、大兵壓境，步步蠶食遼東疆土；周遭明軍鎮將各懷私心、互相傾軋，無一人願出手馳援，反倒時時提防他功高蓋主、勢力壯大。
數日之前，歸服堡西南坡一戰的訊息傳來，如同驚雷炸響在遼東所有軍營上空，徹底攪動了孔有德與麾下眾將的認知，顛覆了遼東多年的戰局常識。
五百無名士卒，對陣三百八旗精銳鐵騎，正面野戰、碾壓完勝，斬殺四百餘後金正規兵卒，七日之間掏空遼南數座奴役屯寨，救出近七萬漢民，全員安然渡海、全身而退。
這個戰績，徹底擊碎了八旗不可戰勝的神話，也狠狠衝擊著孔有德數十年戍邊積攢的認知與自信。
他半生浴血遼東，與後金大小百餘戰，深知八旗鐵騎的兇悍堅韌，深知遼東明軍常年被動挨打、節節敗退的窘迫，更清楚敵後千里救人、突破層層封鎖、七萬百姓全員撤離，是近乎不可能的奇蹟。
可這支憑空出世的海島勢力，不僅做到了，還做得乾淨利落、摧枯拉朽，全無半分拖沓損耗。
主帳之內，燭火搖曳不定，光影交錯間，映得孔有德面色陰晴晦澀、心緒翻湧不休。
連日來，他日日召集麾下所有高階將佐、參事幕僚齊聚主帳，反覆推演局勢、覆盤利弊，整座軍營的核心議題，自始至終繞不開那支神秘的遼海新軍，繞不開這場改寫遼東海局的曠世大捷。
帳內諸將分列兩側，神色各異，議論聲此起彼伏，卻皆帶著深重的焦慮與忌憚。
一名年輕氣盛的參將率先出列，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震撼與急切。
“將軍！此事太過詭異，絕非尋常勢力可為！”
“遼南歸服堡一帶是後金管控核心，斥候密佈、堡壘林立、守備森嚴，千人之師都難以滲透周旋，對方僅五百人，便正面擊潰八旗精銳，拔除敵後奴役據點，解救七萬漢民全身而退！”
“這般戰力、這般火器、這般跨海排程之能，遠超遼東所有明軍，絕非草寇散勇所能企及！依末將看，這是天降強援，我部應當即刻主動遣使，主動交好，借力破局！”
話音剛落，一名老成持重的資深副將立刻上前反駁，神色凝重，步步審慎。
“此言差矣！將軍萬萬不可輕信表象！亂世之中，無利不起早，無謀不出手！這支海島勢力蟄伏長山島許久，全程隱匿蹤跡，不臣大明、不附後金，游離在兩大格局之外，突然高調出手救人、展露絕世戰力，絕非心存仁義！”
他拱手躬身，繼續剖析利害，字字懇切。
“他們救下七萬遼南百姓，是收攏漢人民心；一戰碾壓八旗，是立威遼東、震懾各方。”
“如今悄然派人貼近我部營地、暗中試探，是覬覦我部手上的遼東陸上兵權與駐防陣地！”
“他們有海島天險、有絕世戰力、有萬民民心，唯獨無陸上立足根基，而我部恰恰相反，有駐地、有兵權、有遼東深耕底蘊，唯獨無外援、無戰力優勢、無退路生機！”
“二者互補，看似良緣，實則是他們要借我為棋，紮根遼東、入局爭霸！”
帳內瞬間分成兩派，爭執不休。
一派將領主張主動聯結、借力求生，認為當下絕境，唯有這支漢家新軍能破死局，固守清高只會坐以待斃、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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