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以築城拖垮我、以堅城困死我,徐徐復土。那朕便陪你耗上一耗。”
“朕倒要看看,是你的堅城先成,還是我的圍城大軍先至。”
他心中早已算定天時地利。
四月築城、五月固防、六月完備,待到入秋之時,大淩河城雖成,卻根基未穩、軍心未固、糧草未足,且秋高馬肥、戰力鼎盛,正是八旗鐵騎大舉出徵、攻堅圍城的最佳時機。
屆時,重兵合圍、斷絕外援、以圍代攻、以耗代打,活活困死祖大壽的關寧精銳,徹底摧毀孫承宗數年心血、一朝佈局。
與此同時,遼西邊境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詭異的轉變。
此前連綿不絕的小規模哨戰、騎射襲擾、游擊挑釁,驟然盡數消失。
往日里日日出沒的後金遊騎、頻頻試探的斥候小隊,如今盡數隱匿蹤跡,曠野之上再無韃虜身影,邊境死寂得可怕。
後金徹底收斂了所有鋒芒,放棄了所有零散騷擾,只留暗線細作潛伏窺探,明面上不發一兵、不擾一民、不戰一役。
大淩河城頭,祖大壽望著驟然平靜的曠野,心中不僅沒有半分安穩,反倒愈發凝重、愈發不安。
他久經邊戰、熟稔後金戰法,太懂這種詭異的平靜意味著什麼。
“將軍,近日遼西曠野不見一名韃虜遊騎,往日襲擾盡數斷絕,邊境空前安穩,想來是建州怯戰,不敢再來阻撓我軍築城。”
年輕副將上前稟報,語氣帶著幾分欣喜與鬆弛。
祖大壽卻面色沉冷,緩緩搖頭,眼底滿是警惕。
“不對。皇太極素來狡詐隱忍、極善佈局,從不做無謂之舉、從不棄有利之勢。”
“他這是放棄小打小鬧,看來是打算攢足氣力、待我城垣初成、大軍屯駐之後,一舉傾巢來攻。”
一句預判,道破了後金全盤心機。
寧遠督師行轅內,孫承宗收到邊境異動的探報,看著紙上“後金盡數斂鋒、邊境無戰”的訊息,撫須沉吟良久,神色複雜。
他緩緩嘆息,眼底滿是凝重。
“此人年紀輕輕,卻深諳隱忍蓄勢、謀定後動,一眼看穿戰局根本。他知曉小擾無用,索性罷戰整軍,靜待秋收馬肥、器械齊備,再行大舉圍攻。”
“看來,今年秋日,遼西必有一場驚天血戰啊。”
四月的遼西,看似戰火漸歇、風波暫平,實則兩股足以傾覆戰局的力量正在默默積蓄、雙向拉扯。
大明築城不止,步步為營、寸土必爭;後金斂鋒蓄力,靜待秋期、一網打盡。
整個遼西大地,徹底進入了暴風雨前最壓抑、最致命的平靜。
一場關乎遼東歸屬、關外存亡、明清國運的大淩河圍城血戰,已然在雙方無聲的博弈與籌備中,悄然註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