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臺灣對面的福建福州。
時值初夏，閩地暖風和煦，閩江兩岸草木蔥蘢，市井街巷熱鬧繁華。
從表面上看，整個福建承平無事、民生安穩，既無邊關戰火的肅殺，也無西北民變的動盪，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可坐鎮福州巡撫衙門的福建巡撫熊文燦，心中卻半點也輕鬆不起來，眉宇間常年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與忌憚。
自打東南近海憑空崛起一座臺中城，崛起一個不受官府管束、不聽朝廷調遣的林墨，他這大半年來，日日寢食難安。
放在以往，福建近海雖偶有海盜滋擾、倭寇零星竄犯，但終究都是小股賊寇，掀不起大浪，朝廷官軍隨手便可鎮壓，從未有過這般割據一方、穩步壯大的割據勢力。
林墨的臺中城，就像一顆驟然紮根在大明東南海防腹地的釘子，無聲無息，卻愈發扎眼、愈發兇險。
此前雙方爆發的那場正面衝突，至今還刻在熊文燦的心底，讓他記憶猶新、心有餘悸。
可最終的結果，卻是無功而返，他也得知林墨這人絕非尋常海盜流寇可比。
最讓熊文燦忌憚的是，林墨此人年紀輕輕，眼光毒辣、手段沉穩、行事果決，不貪一時之利，不逞一時之勇，紮根海島開荒築城、興工興業、安撫百姓，短短數年便聚攏十餘萬人口，打造出一座兵精糧足、秩序井然的堅城。
這般格局、手段、實力，絕非安分守己之輩，假以時日，必定成為東南心腹大患。
近來臺中城動靜不斷、新政頻出，大規模翻新民居、加固港口道路、囤積物資糧草，全城上下大肆基建、整軍備戰，訊息順著近海航線一點點傳回福建，在福州官場暗中流傳。
福州巡撫衙門，內堂書房緊閉，屏退了所有閒雜下人，只留熊文燦與心腹參將端坐室內。
書房燭火靜謐，氣氛卻壓抑凝重，毫無半分鬆弛之氣。
參將手持最新的近海探查訊息，面色凝重地對著熊文燦拱手稟報。
“大人，近海眼線傳回訊息，臺中城近期動作極大。”
“城內正在全面翻新房屋、改造城防、加固碼頭港口，把往日土木舊制的房屋，全部換成新式磚木堅構，還在持續擴充工坊、囤積糧草軍械，全城工匠、民夫、士卒日夜不休，聲勢極大。”
“屬下估算，臺中城的守備兵力、戰船數量、物資儲備，較去年又翻了數倍。”
熊文燦端坐在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盞，面色平靜無波，眼底卻暗流湧動，藏著極深的警惕與算計。
他太清楚林墨這番操作的用意。
趕在臺風季來臨之前加固城池、修繕港口、升級民居，表面是防災安民、修繕城防，實則就是默默夯實根基、積蓄實力，一步步消除自身隱患，徹底站穩腳跟。
等到城池徹底穩固、兵力糧草儲備充足，這片海島割據勢力，就再也無人能撼動。
參將看著沉默不語的巡撫，忍不住低聲請示。
“大人，臺中城日漸壯大，隱隱有割據自立、獨霸近海之勢，再不遏制，日後必成大患。”
“要不要即刻上書朝廷，奏報林墨私築城池、私養兵馬、割據海島之罪，請旨調兵圍剿？或是咱們即刻調動福建水師，先發制人，主動施壓？”
熊文燦聞言，緩緩抬眼，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官場老臣的圓滑與無奈。
“不必。上書無用，出兵更不可取。”
參將滿臉不解，皺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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