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文燦眼神愈發銳利，思緒愈發清晰，一套完美的構陷邏輯在他心中徹底成型。
“他蟄伏海島、私築城池、私練兵馬，本就形跡可疑、暗藏反心。”
“再加上殺害欽差，就是他狼子野心的最好佐證！當年他羽翼未豐，敢殺欽差以自保；如今勢大根深，日後必然割據造反、禍亂東南！此等隱患，不除必成大患！”
參將遲疑拱手。
“大人，終究沒有實證。若是朝廷派人嚴查、追問證據，咱們無從拿出憑據，反而會落得欺君構陷的罪名。”
“無需實證，也不需實證。”
熊文燦轉過身，臉上毫無半分慌亂，只剩絕對的掌控算計，語氣篤定冷血。
“本官身為福建巡撫，據實奏報、句句貼合情理、樁樁貼合形跡，朝廷肯定會採信的！”
他此刻早已不是惱羞成怒的衝動，而是深思熟慮的絕殺佈局。
他要藉著這樁舊案，把林墨從“海商割據”直接拔高到“弒臣謀逆”的必死罪名，徹底斷絕對方所有退路，也斷絕朝廷姑息包容的可能。
他快步走回書案前，鋪開宣紙、蘸飽墨汁，眼底寒光凜冽，落筆決絕。
“即刻起，本官草擬密疏，八百里加急遞往京城！這一次，本官要把他所有罪名，一一羅列、件件上奏！”
書房之內，筆墨簌簌作響。
熊文燦落筆極重，字字沉凝、句句誅心，全然避開自己兩度落敗、無能制衡的狼狽過往，通篇只堆砌林墨的滔天罪狀。
他深諳崇禎帝生性多疑、忌憚割據、痛恨叛逆的軟肋，刻意放大隱患、渲染危機，把所有能扣的謀逆罪名，層層疊加、環環相扣，不給林墨半點辯駁餘地。
密疏之中，他首先敲定最重的死罪，直指林墨是兩年多前閩海欽差遇害案的真兇，直言其膽大妄為、弒殺欽命、藐視皇權，狼子野心早露端倪。
緊接著，他層層加碼、羅織罪狀，將所有能想到的謀逆罪名，盡數堆砌：什麼私佔海外海島，私築堅城、割據海外，私養重兵、籠絡流民，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整篇密疏字字誅心、句句危言，刻意抹去雙方博弈的私怨，完全站在為國除患、穩固海疆的忠臣立場，將林墨塑造成一個蓄謀已久、弒官逆天、割據海島、私蓄重兵、勾結盜匪、囤積財貨、圖謀天下的巨寇反賊。
極致放大東南海疆的危機，讓崇禎帝心生忌憚、坐立難安，不得不出兵圍剿。
參將站在一旁，看著落筆如風、字字狠厲的熊文燦，心中暗自心驚。
他清楚，這封密疏一旦遞出，便是徹底不死不休的局面。
若是朝廷採信，王師南下、圍剿臺中，閩海必將戰火紛飛；若是朝廷質疑，熊文燦誇大其詞、構陷一方，也會落得欺君之罪。
待熊文燦落筆停墨，細細吹乾字跡、反覆通讀修改，確保通篇邏輯嚴密、罪狀飽滿、無半分私人怨懟痕跡，參將才低聲謹慎開口。
“大人這般極力渲染謀逆大罪、誇大匪患，一旦朝廷核查無實據……”
熊文燦抬眼，眼底是官場老油條最冷血通透的算計，語氣平靜卻決絕。
“核查無實據又如何？林墨私城、私兵、壟斷海貿、收納流民，條條皆是屬實，絕非本官捏造。至於弒殺欽差，年代久遠、死無對證，本官是以封疆大吏身份據實研判，頂多算存疑，算不上欺君。”
“對帝王而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