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遼西大淩河戰火滔天,長山一戰明軍慘敗,關外戰局徹底糜爛,整個遼東戰線風聲鶴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錦州、大淩河、山海關一線的陸上廝殺,卻少有人留意大海之上,那座孤懸遼東外海的皮島,局勢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皮島,孤懸黃海之上,背靠朝鮮,直面後金遼東腹地,原本毛文龍坐鎮東江之後,這裡便是大明插在後金後背的一把尖刀,雖然這把刀有些不趁手。
常年以來,東江軍以孤島為根基,輾轉襲擾後金沿海堡寨、截斷後金海上糧道、牽制後金後方兵力,硬生生在遼東腹地釘下一枚拔不掉的釘子。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裡,此刻的皮島早已是亂象叢生、積重難返。
東江軍常年面臨無解的死局:朝廷糧餉常年拖欠,海上補給時斷時續,島上土地貧瘠、無法耕種,數萬軍民困守孤島,年年鬧饑荒,草根樹皮皆被啃食殆盡,餓殍遍地是常態。
將士們既要餓著肚子襲擾後金、牽制敵軍主力,又要日夜戒備後金水師跨海突襲、防備朝鮮沿海戰線崩盤,常年雙線作戰、疲於奔命。
更致命的是,絕境催生亂象。
皮島內部派系林立、新舊將領互相傾軋,老兵驕橫、新兵怨懟,將官爭權、士卒譁變,小規模兵亂月月發生,大亂隔三差五上演。
東江總兵黃龍坐鎮孤島,看似手握兵權,實則處處掣肘,一邊要壓下內部兵亂、平衡派系矛盾,一邊要領兵襲擾後金、穩固海上戰線,一邊還要斡旋朝鮮、維繫海上補給,常年心力交瘁、獨木難支,最終只能看著東江軍一步步走向潰散覆滅。
可如今,隨著榮力夫這個海外勢力入局,徹底改寫了皮島、東江、朝鮮三方的固有命運,讓這座絕望的孤島,迎來了數年來從未有過的安穩。
皮島總兵府,海風呼嘯穿堂而過,捲起案上文書沙沙作響。
東江總兵黃龍一身沾滿海風鹽漬的戰甲,佇立在窗前,遠眺茫茫黃海,緊繃了數年的眉眼,第一次緩緩舒展,眼底滿是釋然與輕鬆。
放在半年之前,黃龍根本不敢有半分鬆懈。
彼時的皮島,堪稱人間煉獄。
全軍糧草短缺到極致,士卒每日僅能一餐薄粥,無數傷病士卒無藥可醫、活活餓死凍死。
島上派系爭鬥白熱化,各大將領各自擁兵、互相提防,稍有摩擦便拔刀相向,兵亂此起彼伏。
海上更是日夜不得安寧,後金水師時常跨海劫掠,突襲皮島外圍哨所、騷擾朝鮮沿海,他必須分兵佈防、日夜警戒,數萬東江將士常年緊繃神經,人人疲憊不堪、怨氣滔天。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將軍,屬下實在不敢相信,這短短數月,咱們皮島居然能安穩到這般地步。”
一名跟隨黃龍多年的親衛副將緩步走入大堂,臉上滿是感慨,語氣裡藏不住的鬆弛。
“換做往年這個時節,正是後金秋收、大舉襲擾,咱們缺糧鬧亂、日夜備戰的關口,今年居然風平浪靜,弟兄們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黃龍緩緩轉身,走到案邊端起粗茶抿了一口,語氣沉穩,眼底卻藏著真切的暖意。
“是榮力夫部幫我們扛下了所有死局。”
這話半點不假。
以往牽制後金後方的死任務,盡數壓在東江軍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