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登萊地界秋風蕭瑟,海港潮聲不息,比起關外遼西的炮火連天、屍山血海,這裡看著還算安穩,可暗地裡早已積滿了火藥味。
登萊巡撫孫元化坐鎮登州府衙,連日來終於卸下了壓在心頭數月的千斤重擔,緊繃多日的神經第一次緩緩鬆弛下來。
彼時的朝堂,早已亂了方寸,病急亂投醫。
關內無兵可調、關外無兵可戰,滿朝文武唯一能想到的破局法子,就是死催登萊出兵。
朝廷一道道加急聖旨接連下發,言辭一道比一道嚴厲,勒令登萊巡撫孫元化,即刻抽調麾下全部火器精銳,命孔有德帶領遼東火器營火速北上馳援遼東。
說白了,當時朝堂的心態已然破罐破摔。
明知孔有德這支遼東兵軍心不穩,部隊糧草不足、軍械不齊、倉促北上大機率是送死填線,可朝廷已然顧不上這些。
當時的遼東防線隨時可能徹底崩塌,只要有人能頂上去、能拖一時是一時,哪怕是拿士兵的性命去填戰火、去送死,朝廷也在所不惜。
那時候的孫元化,被朝廷逼得喘不過氣。
此刻府衙大堂之內,孫元化手中捏著最新的八百里加急戰報,反覆翻看數遍,緊繃的眉眼徹底舒展,連日積壓的焦慮盡數消散。
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孫承宗親練新式燧發槍軍出關破局,連戰連捷、硬生生穩住遼西全線潰敗的頹勢,遼東危局暫緩。
一旁的親隨幕僚看著巡撫神色鬆動,忍不住上前開口,語氣滿是釋然。
“大人,這下總算鬆了口氣。八月那陣子,朝廷催得快把咱們逼瘋了,如今遼西戰局穩住了,咱們的壓力就小了。”
孫元化緩緩點頭,放下戰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感慨又帶著幾分慶幸。
“是啊,那時候別說孔有德部,但凡能拿得出手的兵馬,朝廷都要逼著往關外填。”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後怕,繼續說道。
“若是再晚半月,咱們真被逼著全軍北上。以當時孔有德部的狀態,遇上八旗主力,必然全軍覆沒。”
原本一道道奪命似的催兵聖旨徹底停發,朝廷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即刻全軍馳援”,變成了“按兵固守、整訓待命”。
簡單來說,登萊兵馬保住了喘息之機,孔有德部也拿到了極為關鍵的緩衝時間。
登州城外,遼東火器營駐地。
營地校場邊角,孔有德一身舊甲,眉頭緊鎖地聽著手下親兵的稟報,臉色複雜難辨。
親兵低聲說道。
“將軍,訊息確鑿。孫督師在遼西打了勝仗,穩住了防線,上面給巡撫大人下了令,讓咱們原地駐守、整訓兵馬。”
孔有德聞言,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帶著幾分沉鬱。
“我就說,八月那陣子催得太過離譜,分明拿咱們遼東兵當炮灰。關外精銳盡數折損,吳襄率領的人馬全軍覆沒,就憑咱們這些人,倉促北上,除了白白送命,還能有什麼結果?”
他心裡看得通透,朝廷從來沒真正看重過他們這支遼東降兵
親兵低聲附和:“將軍說得是。”
孔有德抬眼望向營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緩緩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