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宣傳欄貼滿鮮紅標語，處處都是“嚴厲打擊投機倒把”，“遵嚴守紀律、安分守己”的公示通告。
到處都透著一股肅靜緊繃的氣氛，人人謹言慎行，不敢多言多看。
國營飯店門口，卻依舊熱鬧。
玻璃窗上凝著一層白霜，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看見幾個食客在低頭喝粥。
蒸汽從門窗裡騰騰往外冒，混著油條香、面香、粥香，排隊買早飯的人拉出長長一溜。
“咔噠——”
柴爹剛停穩二八大槓，還沒抬腳進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拔高的喊聲：
“柴老哥？”
路邊黑色轎車車還沒熄火，排氣管突突冒著白煙。
後排車門一動，一道人影迅速探出半個身子，視線精準鎖定柴爹，嗓門洪亮，生怕他聽不見，看不見一般：
“真是你啊！”
沒等話音落地，周振邦飛快縮回身子，一把推開車門，大步落地。
全然不顧街邊人來人往，側目看他，腳步急促，快步小跑上前，皮鞋踩在冰面上打了下滑，立馬穩住身子。
目光緊緊盯著柴爹，眼底精光翻湧，像獵人瞅見了獵物，急切又貪婪。
上下飛快打量柴爹的衣著神態，分毫不肯放過。
柴爹聽到有人叫自己，腳步頓了一下，回頭一看，正對上了一張刻意熱情的臉——
啊……那個革委會的周扒皮！
心裡瞬間一沉，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轉瞬即逝。
下一秒，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疏離又客氣的笑，語氣平淡無波：
“呦！周主任，這麼巧？”
周振邦跑過來，微微有些喘，撥出的白氣在面前散開。
他滿面笑意，湊近半步，目光像無形的掃帚，從臉掃到腳，又從腳掃回來。
現在風聲緊，嚴打到了最狠的時候，全城摸底排查，但凡沾點前科，沾點舊茬的全都挨個約談登記，清查底細。
街頭巷尾天天都在傳，誰誰家被抄了，誰誰被抓了，人心惶惶的。
柴家成分複雜，又有前科，本就在風口浪尖，最該低調藏拙，閉門貓冬，躲在家裡不敢露頭。
眼下怎麼還敢露面？
難不成是家裡出了變故？還是背後高人透出什麼訊息？
暗地裡派人盯著柴家這麼久，半點有用的訊息都沒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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