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是他曾經想要守護的村子。“火影”是他曾經想要成為的稱號。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他把這兩個東西一起扔進了垃圾桶,告訴自己沒有它們他也可以活下去。但在這一刻,在被兩種力量夾在中間、身體正在從內部瓦解、意識正在從邊緣開始消散的這一瞬間,他伸出手,從垃圾桶裡把那兩個髒兮兮的、被他自己親手扔掉的東西撿了回來。
帶土的手指在空氣中微微彎曲了一下。他的手掌還是空的,但在那個虛握的姿態中,他握住了某種不存在的東西——白色袍子的衣角,上面畫著紅色的火焰。畫得很醜。但那是他自己畫的。那件袍子從來沒有存在過,只在那個十四歲少年的夢裡穿過。那個夢已經做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早就醒了。
鳴人的眼淚還在流,但他沒有再去看帶土的眼睛。
他把頭轉開了。
不是因為不敢看,而是因為他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道光柱上。他把頭轉向佐助的方向,佐助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在須佐九尾的金紫色光芒中碰撞在一起,沒有任何交流,但兩個人的查克拉在同一瞬間同時加大了輸出。
金色的九尾查克拉和紫色的須佐查克拉沿著那道光柱湧入帶土體內,兩種力量的疊加在帶土體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是一道細細的、從帶土腹部傷口中流出的紫黑色查克拉——不是像之前那樣失控地噴湧,而是一種緩慢的、有節奏的、像心跳一樣的搏動。
一小塊紫黑色的查克拉從帶土的傷口中被拉了出來。
那塊查克拉在脫離帶土身體的瞬間,在空氣中膨脹、變形、分裂——它不再是一塊沒有形狀的查克拉團塊,而是開始呈現出某種輪廓。那輪廓很小,小到可以被一隻手握住。它的表面有一條細細的紋路,紋路的形狀像一條尾巴。
一尾。守鶴的查克拉從帶土體內被抽離了。
守鶴的查克拉在被抽離後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自己的自由。它在空中翻滾了一圈,用它那沙啞的、暴躁的聲音吼了一句。那聲音很短,短到只有一個音節,但那個音節中包含了太多的資訊——憤怒、解脫、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打死它也不會承認的、對某個金髮少年的感激。
更多的紫黑色查克拉從帶土的傷口中被拉了出來。二尾的查克拉在脫離時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像貓被踩到尾巴時的叫聲。三尾的查克拉很安靜,從帶土體內流出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在水面上漾開了一小圈漣漪。四尾的查克拉在脫離時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像猿猴在深山中長嘯一樣的吼聲。五尾的查克拉像一陣風,從傷口中衝出的時候在空氣中帶起了一陣呼嘯。六尾的查克拉從傷口中滑出時帶著一種黏膩的、像蛞蝓爬行時留下的黏液一樣的觸感。七尾的查克拉像一隻被驚飛的甲蟲,從傷口中衝出時扇動著透明的翅膀,在空中灑下了一串細碎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點。
鳴人看著那些尾獸的查克拉一團接一團地從帶土體內被抽離,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畫面。不是戰鬥的畫面,不是嘴遁的畫面,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站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記了黑暗之外還有光。然後有人走過來,不是來拯救他,不是來勸說他,只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站在黑暗中。然後那個人拿出了一根蠟燭,點燃了。光很微弱,但它出現了。
帶土的眼睛還在看著須佐九尾眼部縫隙中透出的那道金紫色光芒。
他的嘴唇還在動,聲音還在從喉嚨裡擠出來,但已經沒有任何人能聽清了。那不是語言,那是他在用最後一點意識對自己說話。說著那些他曾經相信的、後來拋棄了、現在又想在拋棄之前最後看一眼的東西。友情。同伴。信任。火影。白色袍子上的紅色火焰。卡卡西說醜。琳說好看。他自己覺得還行。
第八團尾獸查克拉從帶土體內被拉了出來。
然後是第九團。
九團尾獸查克拉從帶土體內完全脫離的那一刻,帶土的身體像一盞被吹滅的燈。他的眼睛還是睜著的,但瞳孔中的光芒——那層屬於輪迴眼的光芒,那層屬於十尾人柱力的光芒,那層讓他能在高空中俯視眾生、在神樹的枝條上站了那麼久的光芒——消失了。
他的眼睛變成了一雙普通的、黑色的、不再有任何特殊能力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戰場上空的金紫色光芒中眨了最後一下,然後緩緩地、像窗簾被慢慢拉上一樣,閉上了。
帶土的身體從九尾的掌心中滑落。
不是因為九尾鬆開了手,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已經輕到連九尾的查克拉都無法再托住。十尾被抽離後,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乾癟、變輕。他的白袍從他的肩膀上滑落,像一件被掛在衣架上太久的衣服,衣架一抽走,衣服就軟塌塌地堆在了地上。
他的身體落向了地面。穿過了神樹的枝條,穿過了空氣中飄浮的灰燼和碎屑,穿過了那道從月亮上投射下來的、還在緩慢降落的淡紫色光幕。
沒有人去接他。鳴人的查克拉已經用盡了,須佐九尾在他和佐助的身體同時脫力後解體,金紫色的碎片從高空中飄落。水門的飛雷神在最後一刻亮了——但不是去接帶土,而是落在了鳴人和佐助身邊,將他們兩個人的身體從高空中轉移到了地面上。
帶土的身體繼續下墜。
他的白髮在空中散開,像一面被風吹散的旗幟。他的手臂在身體兩側張開,沒有任何掙扎的動作,只是任由重力將他拉向地面。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嘴角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無法被捕捉的弧度。
是笑嗎?不是笑。更像是一個人在脫下了所有的鎧甲、放下了所有的武器、卸下了所有的防備之後,終於可以不用再咬著牙、繃著臉、撐著眼睛、站直著身體——終於可以放鬆了。
他穿過了神樹最底層的那片枝杈。一根枝條從他身邊不到半米的地方擦過,沒有攻擊他,沒有纏繞他,甚至沒有感知他。十尾的查克拉已經不在了,神樹對他也失去了興趣。
他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直直地向下墜落著,目標正是下方那片早已面目全非的土地——那裡原本應該是忍者聯軍嚴陣以待的戰場,但如今卻只剩下一片狼藉與荒蕪。
隨著距離逐漸縮短,那片被亂石和殘垣所掩蓋的大地也變得愈發清晰起來。他甚至能夠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流正從下方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如同一股無形的力量試圖將他托起。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因為此刻的他已無力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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