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傍晚，光和止水幾乎是同時醒來的。
最先有變化的是光。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蒼一直站在石槽旁邊的話根本不會注意到。然後是她的手指——搭在石槽邊緣的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指節緩緩收緊又鬆開。她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不一樣了。她眼底原有的萬花筒紋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結構——淡紫色的瞳孔底色，環繞著一圈圈細密的波紋，每一圈波紋的間距都極其均勻，從瞳孔中心向外擴散，像一枚靜止的同心圓環被凍結在了深紫色的水面上。波紋之間有極細的金色絲線在流動，不是固定的紋路，是活的查克拉沿著瞳力軌跡在循環遊走。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整個石室的溫度像是微微升了一度——空氣中瀰漫的查克拉感應術式反饋板上，所有的資料在同一瞬間向上跳動了一格。
光眨了眨眼。她的瞳孔從剛睜開的渙散狀態慢慢聚攏了焦距。她看到石室的天花板，看到頭頂那些銀色的因果術式紋路，然後她偏過頭，看到了站在石槽旁邊的蒼。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啞，但平穩。
……蒼。
蒼說，感覺怎麼樣？
光沒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坐起來，凝膠從她肩背上滑落，無聲地流回石槽底部。她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後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像是在測試這具身體有沒有哪裡不對勁。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石室——掃過那些空置的石槽，掃過站在角落的治裡，掃過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鏡和希月。她的視線最後回到了蒼臉上。
我現在可以看到查克拉是怎麼流動的。光說，不只是看到表層。我可以看到經絡裡面具體在用什麼速度走什麼路徑，能看到能量從轉化成查克拉的整個鏈條——我的眼睛告訴我它們每一步都在怎麼轉。
蒼看著她。光描述這個的時候語氣很平，但那雙淡紫色波紋瞳孔裡流動的金色絲線在她說這個詞的時候明顯加速了片刻——她的瞳力在對她自己的描述做出回應。
八千矛進化了。蒼說，新能力是什麼？
光沉默了兩秒，像在感受自己眼底深處多出來的東西。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依然平靜，但嘴角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弧度。
所有能量在我面前沒有固定形態光說，我可以看到任何查克拉、術式、血液中的自然能量——甚至別人身體里正在執行的經脈迴圈——它們在我視野裡都像一堆可以被重新排列的積木。我能拆、能挪、能重組。不止是我自己的。
光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一下石槽邊緣殘留的一縷金色凝膠基質。那縷基質在她指尖觸到的瞬間原本散亂的查克拉殘餘被一瞬間收束成了一道極細的查克拉絲，然後沿著她指尖被她吸入了體內——從接觸到吸完，不到半秒。
別人的術式如果在執行過程中有一個完整的查克拉迴路暴露在我視野裡，我可以用我的瞳力介入那個迴路，把它拆散或者改動流向。不需要接觸，只要我看著就行。光說，大筒木的術式如果有完整的能量回路，我也能拆。只要它在執行。
治裡站在角落裡，手裡的反饋板被她攥得比剛才緊了一些——她能聽懂光那句話的分量。大筒木的術式也能拆。光是說真的還是猜測，治裡分辨不出，但蒼臉上那種和預判一致的細微表情告訴了她答案。
蒼點了點頭，目光從光身上移開，轉向旁邊的石槽。
止水醒得比光慢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的眼皮掀開之後，先是安靜地躺著看了兩秒天花板，然後才慢慢撐起身體坐起來。他的動作比光還要慢一些，坐起來之後在石槽裡坐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他抬起頭的時候，治裡看到他的眼睛，呼吸頓了一下。
止水的瞳孔底色和光不同——光的是淡紫色，他的更接近深紫到接近黑色之間的那種色調，邊緣的波紋更細密，排列方式也更柔和。光的波紋是均勻的同心圓環，止水的波紋是層層疊疊的、像不斷向內螺旋收攏的旋渦狀紋路，從瞳孔中心向外擴散的時候帶著一種微妙的漸變感，越靠外越淺，越靠內越深。
止水眨了一下眼。他的表情很安靜，但眼角能看到一道極淺的弧線——不是笑，是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的神情。
你感覺到了？蒼問。
止水的聲音很輕，不用閉眼。不用結印。我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潛意識海——像在聽很多條河同時流水，能分辨每一道的流向。有些人在想什麼我能直接看到表面層，但沒有去細看。
他停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鏡和希月——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只是經過了他們，但鏡的肩膀微微頓了一下。希月的眉心皺了起來。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被了一下的感覺，但身體比意識先做出了反應。
抱歉。止水收回了目光，剛才沒控制住。
你剛才做了什麼？治裡問。
止水沉默了一瞬。我什麼都沒做。只是看了他們一下。但我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自動接入了他們的潛意識表層——大概三分之一秒。他們感覺到了那種被看了一眼的感知異常，但不知道為什麼。
蒼看著他。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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