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號角聲響起,不同於淮軍,也不同於江東軍主力。緊接著,一面赤底金邊、繡著猙獰獸首的大旗率先從丘陵後轉出,在午後的陽光下刺眼奪目。
旗幟上,兩個大字迎風招展“解煩”......
大旗之後,是如林的長槍,是反射著冷光的嶄新盔甲,是整齊而迅捷的步伐。一支完全陌生的軍隊,約三千之眾,以嚴整的突擊陣型,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淮軍右翼完全暴露的側後方。
“那是……”馬暉身邊的軍侯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孫皎……”馬暉喃喃道,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記得這個名字,雷勇和鄧晨在戰前推演時,曾隨口提過江東在編練新軍,主將便是孫靜之子孫皎,號“解煩衛”。
但他們判斷這支新軍成軍不久,且應駐守豫章腹地,不可能此時出現在這裡。
判斷錯了。
而且錯得致命。
“轉向!後隊變前隊!舉盾——”馬暉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但已經太晚了。
“解煩”大旗下,一名年輕將領勒馬而立,身披精良的魚鱗鎧,面容剛毅,目光冷冽。他手中長槍前指,聲音穿透戰場:
“解煩衛,突陣!”
三千養精蓄銳的生力軍,如同出閘的猛虎,狠狠撞向已經精疲力盡、毫無防備的淮軍右翼後背。
那不是戰鬥,是屠殺。
混編營殘存計程車卒根本來不及轉向結陣,就被鋒利的槍矛從背後捅穿,被沉重的刀斧劈倒。整齊的陣型瞬間崩潰,慘叫聲取代了怒吼。馬暉試圖組織起一道單薄的防線,但左臂的傷勢讓他動作慢了一分,一杆長槍趁隙刺穿了他的側腹。
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橫刀杵地才沒有倒下。溫熱的液體從腹部鎧甲縫隙湧出,迅速帶走他的力氣。
“營官!”幾名親兵目眥欲裂,拼死衝過來想護住他。
“走……”馬暉推開一名想攙扶他的親兵,目光死死盯著那杆“解煩”大旗,以及旗下那個正在冷靜指揮部隊分割、包圍淮軍的年輕將領。然後,他緩緩轉動視線,最後看了一眼中央戰場方向。
雷勇的將旗,還在。
“淮南侯……末將……有負所託……”
他低聲說,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橫刀深深插入泥土,支撐住自己緩緩跪倒、卻始終不肯倒下的身體。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土地,他的頭微微垂下,目光卻依舊望著前方,彷彿還在堅守著那道早已不存在的防線。
右翼,徹底崩潰了。
“馬暉將旗倒了!”一名士卒恐慌的喊道。
“右翼破了!江東軍從右邊衝出來了!”
恐慌像瘟疫般在淮軍陣中蔓延。右翼的崩塌,不僅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更致命的是動搖了全軍苦戰至此的信念。
萬萬沒想到,江東軍的援兵比淮軍的援兵更早到達!
許多中央戰線的淮軍士卒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個缺口,看到如潮的江東軍正從那裡湧出,看到那杆刺眼的“解煩”大旗在迅速向淮軍中央陣地突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