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大廳內,貴公子揹著手正站在一張碩大的地圖面前怔怔出神。他的旁邊站著兩名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他們腰懸寶劍如同廟裡泥塑的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公子,甲一班到了。”林棲梧說完便垂手站在一邊,一言不發。
貴公子緩緩轉過身,看著階梯下的四人。
“我等參見公子!”江軒向身邊三人使了個眼色便鞠躬問候,其他三人也急忙效仿......
“江軒江子遠,淮南江氏子弟,你因何被驅逐出家門啊?”貴公子揹著手微笑問道。
江軒猝不及防下面色一紅,其他三人也朝著他望了過來,這事江軒從未說過。
他整理了下衣服道:“在下自幼喪父,母親在我長大後也撒手人寰,我靠著父親留下的幾畝薄田生活本也無慾無求。”
“只是族長對蔭戶過於苛刻,我說了幾句公道話便被其惹怒驅逐出族,只能靠寫些神怪故事給別人講書度日。”
“半月前聽聞這裡有些古怪,便來探察想著蒐集些素材,誰知得罪了公子......”
眾人這才心中瞭然,原來江軒還有這等故事。
“你這幾句公道話可不一般啊,你們族長被你寫成話本流傳於淮南,眼看就要遺臭萬年了......”貴公子突然笑道。
江軒面不改色道:“俗話說自作孽不可活,他做得出為何我說不得,我這也是一片公心!”
“公心?”貴公子笑容收斂,面色轉冷。
“你族中那些因你而被收回土地的蔭戶,就是因為你所謂的公心!”
江軒渾身一震但依然抗辯道:“我為其發聲,怎能不是公心?”
貴公子冷笑道:“那幾戶人家雖然每年要將半年的口糧上繳,但還能勉強靠野菜樹皮活下去。而你卻向他們講什麼均天賦,降糧稅,這才引得這些蔭戶們群起反抗,以至於最後失了活命的田地!”
“而事情發生後,你不但沒膽量與族長抗辯,替那些受難的蔭戶發聲給他們找條出路,卻只能躲在陰暗處,偷偷寫些神怪故事暗諷其作為,這等鼠輩之舉也好意思談論公心?”
剛才還溫潤如玉的貴公子,突然變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寶劍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慫恿他人向前,而自己卻沒膽量帶領他們走出絕境,這就是你的公心?”貴公子面露譏諷。
江軒一時有點慌張,他下意識的解釋道:“士族豪強田賦過重,如不反抗他們早晚也必然餓死啊!”
貴公子卻冷笑連連道:“你家村東頭的吳姓三口人七日前餓死在濡須口,你這些話為什麼不去對他們講!”
“聽說他們的兒子吳山與你還是發小,一起長大,你此時在這裡侃侃而談,而他卻在那裡暴屍荒野,你的公心便是如此嗎?”
江軒身體一晃,差點站立不住,旁邊的雷勇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不使他跌倒在地。
“聽說我給你的毒藥還是雷勇幫你灌下去了,可見你只會誇誇其談鼓動別人,自己卻沒有一點置死地而後生改變一切的勇氣!”
江軒猶如受到了重擊一般,木訥的站在原地......
眾人盡皆沉默,大廳簡直落針可聞。
白炎神情複雜的看著旁邊的江軒,他想安慰下這個同窗,但卻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因為貴公子所說的每句話他都無法反駁......
白翠微的目光卻一直注視在貴公子身上,她越來越覺得這個人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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