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袁耀突然停頓了下來,然後微笑看向龐統道:“龐先生卻為何說荊州早晚必失呢?”
他拿起桌上茶水輕啜了一口,等待龐統的回答。
這便是考較了。
龐統果然被激起了辯論的興趣,但此時他卻已經收起了狂傲之心。
面前這位淮南侯不僅見識廣博,而且看問題極為透徹,他好像隨口說的荊州情況,不是長時間居於荊州是很難了解的。
而且這番話涉及的方面很廣,不僅有荊州的民政、軍政、更有外交、用人以及作戰部署,想要一一駁倒極為困難。
想了想,龐統卻突然笑道:“都說淮南玄翎衛無孔不入,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淮南侯坐於家中卻知天下之事,讓人欽佩!”
袁耀微笑點頭,他這些訊息自然不是來自於玄翎衛而是後世的知識,但龐統如此腦補倒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
龐統略一低頭便道:“劉景升年輕時意氣勃發,單騎入荊襄與蒯、蔡、黃等六大豪族結盟,透過娶蔡瑁之姐、授官蒯越掌兵權、蔡瑁統水軍等方式,迅速形成與世家“共治荊州”的格局。”
“但他卻沒有在掌握荊州實權之後,逐步剪除士族的影響,反倒對士族豪強更加縱容,致使荊州士族勢力已經到了他自己都無法掌控的局面。”
“現在說荊州是劉景升的荊州,不如說荊州是士族豪強的荊州。”
袁耀心中讚歎,目光中難掩欣賞,龐統看問題如此透徹,幾乎一言中的!
而且龐氏便是龐統所說的荊州六大豪族之一,他雖然斂去了自家的名字,卻依然能做到直言不諱。
龐統繼續道:“中原戰亂,劉表主動接納關中、兗豫等地流民,卻不知如何安置、使用。”
“流入荊襄之流民多數成為各大士族豪強的蔭戶和私兵,這十數萬流民非但未曾強化荊州,反倒成為了各士族擴大實力的機會。”
“再加上士族稅負不一,民眾的大部分收穫都被其收取,致使能吃飽飯的人極少。”
“上面歌舞昇平、酒池肉林,但荊州百姓生活依然十分不堪,長此以往必然人心盡失!”
龐統嘆了一口氣,隨後居然直接拿起面前的茶水如喝酒一般,一飲而盡!
“劉表在襄陽設立官學,崇尚文風,盡是招募一些喜歡附庸風雅、尋章摘句的腐儒之人!”
“這些人除了寫些毫無用處的詩句、書籍之外,毫無用處!”
“放在盛世倒時可以錦上添花,但現在天下大亂、漢室衰微,此乃大爭之世!劉表佔據荊襄之地,為一方諸侯,卻如此喜歡清談,於國於民又有何用?”
龐統拿起袁耀剛剛給他斟滿的茶杯,再次一飲而盡。
他突然捻鬚微笑道:“淮南侯只知表面,卻不曾深入研究,如果淮南也按照荊州之舉行動,必然也會步其後塵!”
諸葛瑾大驚失色,這龐統的老毛病又犯了,說到興頭上便無法無天起來。
他急忙看向袁耀,試圖替龐統圓回來。
但卻突然發現,袁耀沒有一點不喜的表情,反倒是一臉欣賞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