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五月,瘴癘初盛的時節,一支數千人的軍隊正走在豫章郡的密林古道上。
隊伍的前鋒是三百名身穿淮軍號衣的精銳,皆著褪色的赤色戎服,外罩便於山林行動的“淮南迅捷甲”,頭上頂著鑲嵌“淮南葉”的皮質頭盔。他們身後斜揹著包鐵寬尖的短槍,手中持著橫刀,一邊在茂密的草叢中向前一邊劈砍著周圍擋路的荊棘。這些人幾乎各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目光幽深、表情專注,前進中居然很少有人交談顯得極為專業精悍。
前鋒開路的隊伍過後,便是整齊的行軍佇列。一杆紅色的大旗從密林中顯現,上面用繡著“選鋒營”三個字。
旗下一名同樣穿著淮南迅捷甲的大漢正一邊走,一邊望著周圍的地形。此人正是淮南揚武中郎將潘璋。
潘璋這些年很是鬱悶,他遇到了與好兄弟丁奉一樣的問題,立功的機會太少。自從廬江之戰後,他便被派遣到了江南作戰。本來以為可以大展身手,結果卻是去當太湖水賊。雖然逍遙快活,但卻沒有了建功立業的機會。
盼星星盼月亮,淮南終於對吳郡動手,丹陽戰役開始。
潘璋覺得機會來了,多次請命率領自己的“選鋒營”去陣前效力卻都被五軍司駁回,他的任務始終被定格為盯住太史慈和孫勝兩人。而這兩個傢伙卻躲在會稽郡的深山老林里根本不出來,潘璋便只好蹲在錢塘天天看風景。
以至於一直等到丹陽戰役打完,周瑜在鶴鳴浦大敗,潘璋和太史慈也沒有打上一仗......
雙方和談後,太史慈率軍退往豫章,會稽郡成為淮南屬地。雖然不費一兵一卒拿到了會稽郡,但這卻與潘璋沒什麼關係。沒仗打自然便沒有軍功,沒有軍功便沒有升官發財的機會,這對潘璋來說無異於一種最大的折磨。
於是他只能將目光轉向了會稽郡的山越四明大王,準備拿這位依然沒有表態的山越首領出氣,順便刷些戰功。結果雲岫神女與淮南結好,九峒族飛快的向淮南靠攏。這四明大王也是九峒族的山越首領,得知神女之令後便派人來找潘璋接洽。
潘璋立刻便怒了,你投降我上哪裡去刷戰功?
於是狡猾的潘璋開始使詐,他讓馮七去應付使者說自己不在錢塘無法接收命令,而他則和趙平兩人帶著選鋒營去突襲山越營地。
四明大王毫無防備,他已經準備投靠淮南了,結果毫無懸念的被潘璋殺得大敗。以至於四明大王自己在逃跑時都差淹死在河裡。潘璋得寸進尺,趁著勝利的機會迅速掃平了錢塘周圍的幾個大型山越據點,光是抓俘虜就抓了兩萬人。
整個會稽郡聞潘璋之名無不色變,只因這傢伙手段太過惡劣。不僅不講仁義道德,甚至還縱兵四處搶掠、焚燒營寨、弄得會稽郡山越恐懼不已。
四明大王被打的節節敗退,又丟了不少根據地實在是無力再戰,於是只能派人再次找潘璋和談。而四明大王並不知道這是潘璋自作主張,還以為是袁耀不滿他提出的條件過多,於是這次將姿態放的極低,甚至用上了“乞降”的字眼。
潘璋也不敢做的太過分,他這一番鬧得已經是很大了見好就收吧,於是便接受了四明大王的議和,會稽郡再次安靜了下來。
此事被雲岫上書告到了袁耀那裡。說潘璋不聽調遣,故意在談判前不接受命令私自進攻友軍,要求袁耀嚴懲不貸還會稽山越民一份公道。
五軍司也覺得潘璋做的太過分,便簡單議了個私自行動的罪,準備降一級戴罪立功、罰俸半年了事。
文書到了袁耀那裡被打了回來,他在後面批示了與五軍司完全不同的處理意見:“賜號選鋒營指揮使潘璋,三等揚武中郎將。其餘參與此戰將士,均議功封賞。”
袁耀不僅沒有治潘璋的罪,還封了他軍爵,也就是說袁耀從側面肯定了潘璋的作為。江軒知道此事後,拿著文書去找袁耀,主要是想聽聽淮南侯為何如此處理的原因。畢竟,將領在外不聽號令,可是大罪。
袁耀便對江軒道:“軍鎮以號令為主,確要做到令行禁止,但逢此亂世卻不可將其完全作為護院之犬來養......”
“與江南山越之戰,需武力為基、道義、教化為輔,不可顛倒次序,束了自己的手腳。沒有武力作保便無法推行教化,也不能執行淮南各項法規制度,畏威而懷德才是正道。”
隨後,袁耀還親筆給雲岫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信,算是正式的官方表態,但對懲戒潘璋的行為卻隻字不提。於是這件事便不了了之,潘璋得到了個揚武中郎將的軍爵,而會稽郡淮南的政策推行也變得出奇的順利。
但沒等潘璋得意幾天,江軒的密信便到了。
信中江軒對潘璋的行為給予了嚴厲批評,並且警告他如果再不聽號令便讓他一輩子蹲在錢塘江看風景!信件的結尾,江軒還是罰了潘璋半年的俸祿以作警示。他還在信中附上了稽查處的一份上報,裡面是潘璋在錢塘私自斂財的一系列證據,讓他好自為之!
潘璋被嚇得大汗淋漓,他倒是不怕被江軒斥責,他怕的是被一輩子安排在錢塘這裡看風景,怕的是自己貪汙錢財的事被舉報到淮南侯那裡。而且這個稽查處怎麼查到會稽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自己開的賭場、搶的幾處宅子,居然都被明明白白的記錄在案。
無奈中,他只好召馮七來商量。
這些事都是兩人一起做的,同在軍中的趙平和宣義官楊榮都不知道,卻被遠在千里的稽查處查了個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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