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挾天子以令諸侯”聽起來十分的霸氣和容易,但實際操作卻相當複雜。因為這個挾天子並不容易,令諸侯更是困難重重,需要極強的政治智慧以及權謀手腕!
建安十三年正月十七,寅時三刻,天還未亮。
皇宮前的廣場上,積雪被連夜清掃,露出青黑色的地磚。但簷角、殿脊、銅雀吻獸上,依舊覆著厚厚的白雪。它們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百官的車馬陸續抵達,燈籠在寒風中搖晃,將人影拉得細長而扭曲。
大家都低著頭,沒有人交談,今日的朝會恐怕是一場腥風血雨。
平日裡此時,宮門前該是寒暄聲、低語聲、整理衣冠的窸窣聲。但今日靜得可怕,只有靴子踏過積雪的咯吱聲和壓抑的咳嗽聲。每個人都低著頭,步履匆匆,彷彿走慢一步,就會被這沉重的寂靜吞噬一般。
荀彧的馬車在宮門前停下時,幾乎所有目光都投了過來。那些目光裡有揣測,有審視,有期待,也有隱藏的敵意。他披著厚重的玄色貂裘,扶著車轅下車,動作一如既往的平穩,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洩露了昨夜的無眠。
“文若。”一個聲音在身側響起,荀彧轉頭見是程昱。這位以嚴酷剛直著稱的謀士,此刻臉色比雪還白眼中有血絲,但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杆隨時會折斷卻不肯彎的槍。
“仲德。”荀彧拱手。
兩人並肩向宮門走去。沉默了幾步,程昱壓低聲音:“小兒的事......”
荀彧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程昱立刻悄悄拱手,荀彧的意思便是不用擔心,那就是說已經有了安排。
兩人不再說話,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皇宮前殿。殿內已點起無數燈燭,但巨大的空間吞噬了光亮,反而顯得影影幢幢。銅爐中燒著銀炭,溫暖如春,但空氣中有種令人窒息的凝重。
百官按品秩站立,文東武西,井然有序。但今日的佇列,透著微妙的變化。曹氏宗親、元從舊部,不自覺地聚攏。潁川士族、清流官員,隱約自成一體。而那些與走私案有牽連的,無論屬於哪一派都面色慘白,眼神躲閃。
手扶佩劍的曹操平靜坐在御座下左側的椅子上,高於眾臣僅低於皇帝一階。他現在是御賜的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而荀彧站到文官首位,他現在是朝廷的尚書令,位置在御階下左側,與右側的武官之首夏侯惇相對。兩人目光相接,夏侯惇微微點頭,那雙在戰場上被流矢射瞎的獨眼裡,有著複雜的情緒。
鐘聲響起。
三通鍾畢,宦官尖細的聲音穿透大殿:“陛下駕到!”
百官跪拜。
山呼萬歲聲在殿中迴盪,少了往日的敷衍多了幾分真實的顫抖,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會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劉協走上御階,坐下。
他穿著黑色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年輕的臉在珠玉垂旒後若隱若現,看不出表情。但荀彧注意到,皇帝的手在寬大的袖中握成了拳。
“眾卿平身。”劉協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個二十三歲的傀儡皇帝。
百官起身,殿中重歸寂靜,靜得能聽到銀炭燃燒的噼啪聲,和某些人粗重的呼吸。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宦官拖長聲音。
按照慣例,這時該是丞相府的人先奏事。但今日,曹操沒有立刻開口。沉默在蔓延,曹操不開口別人更是不敢說話。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長。終於,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