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
他想起了黑土堡糧倉裡那個老人的笑容。那不是瘋狂,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那笑容好像在說:你贏了,但你什麼也得不到。你殺了我們,但你也殺死了什麼東西。”
夏侯淵盯著于禁看了許久,終於緩緩放下面甲,將整個面目遮了起來。
“那就換隊伍繼續攻擊屯堡,每攻打一處便換一批隊伍,我們還有四萬大軍,足夠!”
于禁默默低頭,看來事情也只能如此了。
“袁耀此人,無恥之尤,竟然用異端邪說控制百姓與我們拼殺,當真該死!”夏侯淵咬牙切齒。
“傳令,大軍休整半個時辰,然後繼續前進。”他的聲音透過面甲傳來悶悶的。
“一定要和將士們講清楚,這些人不是百姓是和當年黃巾軍一樣的匪徒,是袁耀圈養的野獸!他們分食了別人的土地,還學會了咬人。如此下去,王法何在?我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咬斷我們的喉嚨,咬碎我們的骨頭!”
“他們吃曹丞相的糧、就要替朝廷平叛,如再有臨陣手軟退縮者,殺無赦!”
“諾......”于禁拱了手,頭也不抬的撥馬離去。
夏侯淵獨自留在土山上,秋風卷著菸灰和焦糊的氣味撲在他臉上,他忽然想起了許多年前跟隨曹操在徐州屠城時的情景。那時候,無數曹軍將下邳城、小沛城內的百姓圍殺在城內,可以說是屍橫遍野。那些百姓卻只知道逃走,哀嚎,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勇氣。而曹軍也沒有什麼婦人之仁,他們是隻知道服從命令的工具,殺平民搶財物對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兵來說,沒有任何壓力。
而現在在淮南,這一切為什麼卻都變了?
袁耀這個人到底做了什麼?怎麼能讓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變成比最精銳的死士更可怕的敵人?而且還能影響自己隊伍這些勇士的心智?
簡直是“妖法”......
夏侯淵想不通,便只能將其歸結為張角之流。
“將軍!”張合匆匆走來,手裡拿著戰報。
“曹彰將軍率領偏師繞屯堡而過,直奔六安了!”
夏侯淵長嘆一聲,這個惹禍精最終還是沒有按照自己的方略去執行。當初分兵之時明明說的好好地,曹彰必須率軍穩紮穩打的推進,必須保證自己的糧道上的所有屯堡都被拔除。如今倒好,他還是輕騎冒進了......
“將軍,怎麼辦?”張合追問道。
這個是丞相的三公子,萬一出了什麼事夏侯淵倒是無事,他和于禁恐怕難辭其咎。曹操這個護短的主,一定會拿他們兩人撒氣。
“還能怎麼辦......”夏侯淵搖了搖頭。
“你傳信潢川,從那裡調五千騎兵來,沿途守衛三公子身後的糧道。屯堡內的民兵不出來便罷,如果敢出來劫糧車,便用騎兵衝了他們!”
張合卻皺眉道:“大軍糧草一部分就在潢川,那裡只有五千步軍五千騎軍。如果調來這五千騎軍為三公子守衛後路,潢川是不是太過空虛了?”
夏侯淵擺了擺手道:“弋陽被我燒了,周圍只剩下了四五個屯堡,這些農民即便守城還行,出城野戰進攻肯定不行,不妨事。”
張合考慮了一陣還是再次進言:“請將軍三思......”
夏侯淵也並非固執之人,看到張合堅持便點了點頭道:“那就留兩千騎軍,只派三千騎軍來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