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王五雙眼通紅說。
“你胳膊斷了。”
“斷了也能殺人。”王五用刀撐地走到孫槐身邊。
“你不走我也不走!”一個身材魁梧的女子拖著渾身傷口站在王五身邊,正是他的那個火爆脾氣的媳婦。
“反正孩子已經送到淮南侯那裡去了,咱倆戰死他肯定會照顧咱孩子的!”
“成!”王五大手一把按住媳婦的肩膀。
“我們也不走,咱們一起堵地道口!”更多人青壯站了出來。
孫槐默默的閉上雙眼,她想起了丈夫馮林、想起了兒子張勤,也想起了戰死的前夫張悅。
“悅哥,沒想到我最終還是和你死在一起......”孫槐心中默唸,張悅的衣冠冢就在柳樹營。
她看向道路邊自己住過的房子,那是她和張悅的婚房。在那裡她度過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時光,有了今生最寶貴的禮物兒子張勤。可惜好景不長,張勤兩歲,張悅就在嶧陽山戰死,留給她的只有和兒子相依為命的痛苦生活。
她又望向道路對面的一座茅草屋,那是馮林和馬鬍子當初住的房子。如果那晚不是馬鬍子用激將法,以馮林的性格恐怕這輩子也不敢敲開她的門,讓孫槐有了近十年的幸福人生......
這一切都值了,她這一輩子也值了......也許,這都是上天的安排.......
想到這,孫槐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笑容。她從懷中重新拿出那面已經破碎的銅鏡,反覆摩挲了一下,然後又展開兒子張勤給王五的佈防圖。藉著微弱的月光,張勤那挺拔略帶鋒芒的筆跡便呈現在眼前。
“我兒這字越發好看了......”孫槐喃喃自語。
子時,地道......
裡邊很窄,很矮,要彎著腰才能走。
沒有光,只有前面人手中的火把,晃動著昏黃的光。空氣裡有土腥味,有血味,有汗味,還有壓抑的啜泣聲。一個老太太走得慢,後面的人就催。老太太哭著說走不動了,讓她死在這兒吧。然後一個漢子蹲下身,把老太太背起來,繼續往前走。
再後來,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喘息聲,還有外面隱約傳來的喊殺聲。那是孫槐、王五等人在地道口與曹軍拼死搏殺的聲音。
地道的入口在糧倉的廢墟下,出口在後山的一片亂墳崗。
第一個爬出地道的是個半大孩子七八歲,叫做孫狗兒,他的兩個哥哥都已經戰死了,如今家裡只剩下他。孫狗兒探出頭,看見外面是月色下的亂墳崗。最終在母親的催促下,他咬牙爬了出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女人,孩子,老人,逐一爬出地道,滿臉滿身的土,像從墳墓裡爬出的鬼魂,但他們活著。亂墳崗的荒草很高,能藏人。先出來的人趴在草裡,等後面的人,沒人敢出聲連孩子都被娘捂著嘴。
忽然馬蹄聲響起,是曹軍的遊騎,他們一直就看守在這裡。
“他們出來了!在那裡!”
“殺!”
箭矢破空聲,慘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曹軍騎兵十分熟練地便包圍了過來。
草地裡,剛剛逃出地道的人們四散奔逃。但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刀砍在肉體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跑,被一箭射穿後背,撲倒在地。懷裡的孩子摔出去哭喊著孃親,騎兵衝過去幾乎毫不猶豫的馬蹄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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