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曹軍先鋒大營中軍帳。
張遼也沒睡,他一個人枯坐在帥案之後,凝視著油燈下的戰報。幾日的激戰,他足足損失了萬餘士卒,這恐怕在曹軍的戰例上還從未有過。最重要的是士氣的受挫,狂攻之後,大軍士氣已墮對下蔡城心生懼意,想要繼續像前幾日那般死戰,恐怕已無可能。
而且下蔡並非孤城,曹軍無法封鎖淮河水道,導致城內補給源源不絕。對岸的淮軍延鋒堡,不停地輸送著各種武器和補給,使得城內士氣始終高昂。而且守城的這個魏延,名不見經傳,卻極為善戰。不僅戰術指揮得當,而且十分勇猛,可以親臨戰陣。這使得淮軍人人身先士卒,不怕犧牲,難以對付......
張遼嘆了口氣,目光又在桌面的地圖上來回巡弋著。他心中實際對曹操此次匆忙南下頗為不解,明明此時淮河正處於豐水期,渡河本就困難,為何要冒如此風險。他不知道的是,曹操實際也是被逼無奈。袁耀的劍盾戰略給許都的壓力太大,尤其是遼東的失守,公孫氏的滅亡,導致本已完全落入曹操掌握的北方再起波瀾。
曹操有些怕,怕再給袁耀一年時間準備,自己可能將永遠無法一統天下。
張遼又將目光掃向了徐州,那裡夏侯惇的八萬精銳正與徐彬的五萬餘淮軍對峙。兵力不佔絕對優勢,而且徐彬還掌握著堅城下邳,右路軍想要有所作為實際已無可能。
“夏侯淵的左路軍倒是長驅直入,但深入水網縱橫的淮南,又是孤軍,唉......”張遼喃喃自語。
“如今之計應該立即停止南下,重新分配兵力,等到入冬後再行渡過淮河多路圍攻壽春。”想到這兒,張遼又搖了搖頭。他能想到的丞相必然已經想到,但將令至今未到,也就是說丞相有不得已的苦衷。
“稟將軍,探子來報,延鋒堡有載樓船到達下蔡碼頭......”侍衛匆匆入內稟報。
張遼默默地閉上了雙眼,江南的援兵到了,想要一舉拿下下蔡已無可能。現在最好的處置方法便是停止進攻,等待大本營的下一步計劃。對面援軍已到,想要再行突擊,只是徒耗兵力罷了。
“通知各營緊守營寨暫時停止進攻,明日先鋒營繼續徵調民夫進行土工作業加寬道路,但不要靠近下蔡城投射範圍之內。”
“是!”侍衛匆匆前去傳令。
張遼展開一張帛書,思考了半晌,開始在上面刷刷點點寫了起來。這是他給曹操的戰報,以及自己對當前戰局的一些考慮。此次南征的成敗極為重要,他不得不謹慎對待。
兩日後,潁上曹軍大營。
沿著潁河連綿數十里的曹軍大營,如同一條巨蟒一般,伏在中原大地之上。二十幾萬大軍,此等可以橫掃天下的兵力,如今卻進退不得。曹軍不敢繼續南下,如今只能依靠潁河水運補給,等待南下時機。
中軍大帳中,曹操正在與荀攸、程昱、司馬懿、三人商量著戰況的發展。
從七月末開始,南征的行動已經進行了近兩個月。除了夏侯淵的左路軍有些進展之外,其他各路都碰了釘子。
遼東曹洪、曹仁所部八萬精銳,守衛北方戰線,盯住了遼東安旭的三萬餘飛燕軍,雙方打的有來有往。但淮軍有東萊水師的幫助一直在奇襲渤海郡沿岸各縣,使得曹仁無法抽調兵力全力北上。而遼東太過廣闊,曹洪想要出擊卻兵力不足,雙方已成對峙局面。
右路軍夏侯惇所部八萬,進攻下邳不成已經退回彭城固守。徐彬率領五萬餘淮軍守衛下邳,也不去進攻彭城,徐州之戰成了拉鋸。
中路軍曹操,由於潁口水戰失敗無法掌控淮河,導致其大軍怕糧道被斷不敢傾力渡河,只能在潁上屯住。而張遼率五萬先鋒軍圍攻下蔡要塞,始終不能拿下,致使曹軍無法封鎖淮河北岸,也成了騎虎難下的局面。
只有夏侯淵左路軍取得了不錯的戰績。
左路軍偷襲弋陽成功,打開了淮南的重要門戶。這個方向袁耀明顯準備不足,夏侯淵一路高歌猛進,主力已經到了安風城下,正在圍攻安風。而左路軍的先鋒曹彰,更是率領兩萬五千精銳殺到了六安。雖然六安城池被淮南焚燬,使得曹軍依然沒有在淮南獲得一個立足之處,但曹彰所在卻已經和袁耀的淮南中樞,合肥城近在咫尺了。
整體上看,曹軍現在依然屬於佔優的一方,而淮南則是在拼命地防禦。但隨著整體時間的拉長,曹軍的優勢正被淮南的消耗戰逐漸削弱。畢竟許都這次幾乎動員了能夠動員的全部力量,如果不能以雷霆一擊拿下淮南,情勢極有可能由盛轉衰。天下所有諸侯都在看著雙方的這場較量,如果遷延日久、這些人便有機會參與其中,到時候曹操便會難以控制!
“諸位以為該當如何?”曹操將張遼的戰報緩緩放在帥案之上。下蔡攻擊不利並非張遼之過,張遼的戰報上完全沒有任何的主官分析,全部都是雙方詳細的作戰記錄。曹操一天天的讀過去,便很快得出一個結論,張遼已經盡了全力。能用的辦法也都用過了,即便是他去親自指揮,結果也只能如此。
曹操的目光掃過下面站著的三人。
荀攸神情恭敬但卻沒有第一個表態,曹操的目光又看向程昱,程昱只好張口道:“說到底,如果不能斷了淮河水路上的支援,無論是過河打壽春還是打下蔡都極為困難。”
“這幾日我去了潁口測量了水量,淮河並未結束汛期水量依舊充沛,我設計的浮橋無法進行搭建。後來我走訪了附近的一些船工和漁民,這汛期至少要十月中旬才能結束,現在剛剛九月中旬,至少還要月餘後才能尋機渡河。”
程昱從懷中拿出了一幅地圖呈給了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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