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軒的手指重重點在渤海郡位置:“淮北鎮徐彬提交了個作戰計劃,擬定‘北線突擊’方案。調安旭三萬飛燕軍自遼東南下,調陳杰三萬驍果軍自渤海北上,南北夾擊,殲滅或擊潰曹洪所部,徹底打通渤海至遼東的陸路通道!”
“徐彬信中所言:一旦此路貫通,我淮南水師可從海上直抵遼東,陸上糧道暢通,整個北方的海岸線將盡入我手!屆時,曹洪殘部退守幽州孤城,不足為慮!”
他眼中閃過悍色:“左都督徐彬認為,此戰若成,我軍在北方便取得決定性優勢。曹操將徹底失去對幽州、遼東的控制,我軍可從北、東兩個方向,對冀州形成夾擊之勢!”
殿內一片肅靜。眾人盯著地圖上那兩道硃紅箭頭,彷彿看到千軍萬馬奔騰廝殺。
袁耀面色沉靜,手指在扶手上輕叩,不置可否。徐彬善攻,袁耀知道他絕對不會就這麼看著河北內亂而忍著不去插上一手。
“此事五軍司和軍師府可有定論?”袁耀輕聲問道。
淮南現在的作戰計劃制定流程要求極為嚴格,行軍打仗袁耀並不是強項,所以很多事情便交給了各鎮都督、五軍司和軍師府來制定執行。作戰方案的制定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自上而下。由五軍司和軍師府商議定好後,交由各鎮執行。第二種便是各鎮都督提交行動方案,五軍司和軍師府審議通過後執行。左都督徐彬這次採用的便是第二種方式。
龐統拱手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淮北鎮之策,穩則穩矣,然略嫌保守。五軍司與軍師府商議了一策,願供主公與諸公參詳。”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右北平向西劃,劃過薊縣、涿郡,最終停在中山國位置。
“曹洪五萬兵馬,確是我軍眼前之敵。然則,即便殲滅曹洪,曹軍仍可退守幽州,憑險固守。且曹仁在安平國,隨時可北上支援。屆時,我軍將在幽州陷入苦戰,勝負難料。”
龐統的手指停在中山國:“統以為,當行險棋,直取要害!請主公調徐州下邳的徐朗,率三萬勝捷軍秘密北上,不走渤海,而走河間、安國,奇襲中山國!中山國位於冀州北部,是連線幽州與冀州腹地的咽喉。曹洪與曹仁之間的聯絡,必經此地!”
他眼中精光閃爍:“一旦拿下中山國,曹洪的五萬幽州軍,將與曹仁的冀州軍被徹底割裂!屆時,我軍可集結飛燕軍、驍果軍、勝捷軍,合兵十萬兵力,將曹洪部包圍於右北平、漁陽一帶,聚而殲之!而曹仁被冀州士族叛軍牽制,難以全力救援。此戰若成,曹操在河北的精銳,將折損近半!”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即便是袁耀,知道龐統這人喜歡兵行險著,但也沒想到他敢於如此行動。
林棲梧倒吸一口涼氣:“士元此計......太險!徐朗的勝捷軍一旦北上,徐州防務空虛,若夏侯惇從河內南下,或曹操從許都東進,徐州危矣!”
“所以需要淮南鎮填補空缺。”龐統早有準備,看向袁明。
“明將軍,你淮南鎮如今整編情況如何?可有把握,在勝捷軍北調後,守住徐州防線?”
袁明微笑道:“淮南鎮現有丹翎衛一萬五千、五軍衛兩萬五千、靖安衛一萬五千、踏雪衛一萬騎兵,別說防守徐州,即便是拿下彭城也可一試。”
袁明的淮南鎮是袁耀的集團的總預備隊,中原之後重新整編,實力雖未完全恢復,但兵力已經獲得了補充。
龐統點頭道:“曹操目前重心在河北,只要冀州內亂不平,他無力大舉東進。夏侯惇在彭城,也不敢輕易動作。此乃天賜良機,我軍若能抓住,便可畢其功於一役!”
袁耀皺眉深思,這與他原本的計劃不同。按照袁耀最初的想法,先策動冀州士族內亂,利用袁復最大化的削弱曹操的實力。然後積草屯糧,補充軍隊、訓練士卒。等到明年下半年時,河北內亂已經初見勝負,他再進攻曹操。可龐統的這個方案,將行動時間提前了近一年......
但龐統的計劃吸引力實在是太大,如果能夠成功,便能斷掉曹操一臂,河北可一戰而定!中原在南北夾擊下,也唾手可得。
龐統看出了袁耀的猶豫,深深一躬:“主公,曹操近來大舉向河內、關中移民,轉移物資,其麾下謀士如荀攸、程昱等家族,已經開始西遷。此跡象表明,曹操已在謀劃退路!若中原戰事不利,他很可能退守關中,憑潼關、函谷之險,割據一方,以待時機。”
“若真如此,即便我軍日後拿下河北、中原,面對的也是一個被曹操掏空、千瘡百孔的爛攤子!更可怕的是,曹操攜天子西遁,利用朝廷攻擊淮南,政治上我將陷入被動!故統以為,當趁曹操退路未穩,內部未定之際,果斷出擊,在河北尋求決戰,儘可能殲滅其主力,不給他從容西退的機會!”
“此戰若勝,河北可定,中原震動,曹操將元氣大傷,再無翻身之能!此戰若敗......”
龐統頓了頓,坦然道:“最壞結果,無非退回青州、徐州,但曹操也無力追擊,雙方重回對峙。然機會稍縱即逝,望主公明斷!”
殿內眾臣沉默不語,都在吸收消化龐統的計劃。
袁耀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不再敲擊。他盯著地圖,目光深沉如海。龐統的謀劃,大膽、激進,甚至可以說是瘋狂。但其中蘊含的戰略眼光和政治洞見,令人心悸。曹操西退的可能,他不是沒想過,但龐統將其赤裸裸揭開,並提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解決方案。
按照龐統的計劃,這將不再是徐彬策劃的“北線突擊”的小規模戰役,而是可能演變為袁曹雙方在河北投入十數萬兵力的戰略決戰。勝,則河北定鼎;敗,則可能全線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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