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隊！隨我殺！”陳橫暴喝一聲，一馬當先，從騎槍隊開啟的缺口處猛撲進去。他身後的五十名馬刀手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發出狂野的吼叫，雪亮的馬刀揮舞成一片光輪，沿著缺口兩翼狠狠砍殺進去。
這才是踏雪衛輕騎近戰的精髓！他們不追求硬碰硬的角力，而是憑藉高超的騎術，在混亂的敵群中靈活穿梭。馬刀專挑甲冑縫隙、關節連線處下手，刀光過處，鮮血噴濺。豹騎雖然悍勇，甲冑精良，但在被破陣後的混戰中，沉重的短戟週轉不靈，反而被這些輕捷狠辣的馬刀繞得暈頭轉向，不斷有人慘叫著落馬。
雙方開始混戰，外圍的遊騎兵卻在不停地放箭襲擾。
袁昭和孫銘夾在隊伍末尾，也被這血腥的浪潮捲了進去。四周全是兵刃撞擊聲、怒吼聲、瀕死慘嚎，濃烈的血腥氣衝得袁昭胃裡翻騰。一柄不知從何而來的長矛擦著他的臉頰刺過，帶起的寒風讓他汗毛倒豎。
“殺！”旁邊的孫銘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他眼睛赤紅，不管不顧地揮刀朝一名剛剛拔馬轉向的虎豹騎砍去。那曹軍騎兵輕蔑地哼了一聲，舉起包鐵盾牌輕輕一擋。
“當！”的一聲脆響。
孫銘的橫刀被彈開，巨大的反震力讓他手臂發麻，刀幾乎脫手。他年紀太小，雖然悍勇卻力氣不足。而且這些虎豹騎都是曹軍精銳，怎麼能被一個半大孩子所傷？
“找死！”
那騎兵反手一短戟劈來。孫銘慌忙側身，戟刃劃過他左臂，護臂的皮甲撕裂，一道血口子綻開，鮮血瞬間染紅衣袖。
“孫銘！”袁昭驚呼，他想幫忙，但另一名曹軍騎兵已挺槍刺到。
袁昭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似乎本能地做出了反應。那是母親白翠微無數個清晨在庭院、在馬背上反覆錘打出的肌肉記憶。他猛地一勒韁繩，戰馬靈性地小跳半步，同時上半身後仰，長槍貼著他的胸口刺空。
不等敵人回槍，袁昭下意識地手腕一翻，橫刀由下向上斜撩，精準地磕在對方槍桿。對方的長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袁昭這一下居然將那長槍盪開了少許。
那騎兵“咦”了一聲，似乎沒想到這半大孩子有這般反應。袁昭卻已趁機控馬向側前方竄出幾步，險險躲開了這一擊，心臟卻已經狂跳得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騎戰之要，在於人馬合一，眼觀六路刀隨心動，避實擊虛切忌纏鬥！”母親的話迴盪在袁昭耳邊。最初的慌亂過後，袁昭漸漸冷靜了下來，他的手和身體也不像剛開始那般顫抖，出招也漸漸有了章法。
袁昭不再試圖主動攻擊，他的力氣不足，即便手中橫刀不凡，但憑藉自己的力量不砍到要害也根本無法對豹騎造成傷害。現在他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袁昭開始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操控戰馬上，小碎步、急停、折轉，他像一尾游魚，在兵刃的縫隙間驚險地穿梭。偶爾有刀槍襲來，袁昭或格擋卸力，或閃避，雖無還手之力，卻也勉強能護住自身。只是握刀的手心裡已全是冷汗，每一次武器相撞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孃親讓我強健體魄，我還不以為然，如今才知什麼叫做一力降十會！”袁昭叫苦不迭，心中暗自發誓此次如能脫險回去必然好好鍛鍊身體。
身旁的孫銘則完全是另一種狀態。他本就對虎豹騎恨之入骨，此刻受傷更是激發了兇性。他居然不顧傷痛，再次怒吼著撲向敵人。但他力氣太小，刀法更談不上章法，全憑一股血勇亂劈亂砍。幾次交鋒下來，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右腿被矛杆掃中，疼痛鑽心，動作越發遲滯。但這小子好似天生有一股子韌勁，身體多處負傷卻毫不退縮，依然在與對方遊鬥。
“好小子，是個好苗子！”對方曹軍豹騎士卒哈哈大笑，他對這個半大孩子開始並未下死手，而是存心逗弄想要活捉。這小子穿的可是龍驤衛的服飾，也許是淮南勳貴之後，但他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堅韌。
“別廢話了，直接宰了屍體帶回去也有賞錢！”另一名虎豹士卒騎瞅準機會，厚重的短戟帶著惡風直劈他脖頸！
孫銘大吼一聲，奮力舉刀去架。
“鏹！”
橫刀脫手飛出，孫銘半邊身子都被震得麻木。也多虧了他手中的橫刀做工上等，要不然從中間斷裂，他就可以直接交代在這裡了。但危機並未結束，那豹騎看到孫銘武器飛出，短戟便毫不猶豫的再次橫掃而來。
孫銘退無可退，眼睜睜看著那短戟直奔自己的頭顱而來，死亡的氣息瞬間攫住了他。
“低頭！”袁昭的嘶喊傳來。他不知何時竟從側後方繞了過來，橫刀全力斬向那虎豹騎出刀的右臂。這一刀毫無技巧，純屬拼命。
那虎豹騎若不收刀，則手臂必斷。他怒罵一聲，刀勢一偏，狠狠拍在袁昭的刀側。這下力氣實在是太大，袁昭的橫刀根本沒能擋住對方的短戟。
“砰！”厚重的短戟直接砸在了袁昭的護心鏡上，好在不是戟刃一側，要不然他的迅捷甲根本擋不住。
袁昭如遭重擊，整個人從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濘的河灘上。眼前更是金星亂冒，喉嚨一甜，一口血湧了上來，手裡的橫刀也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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