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第17章 。虛驚與重負(1)

作者:華行天下·6個月前

密林的黑暗濃重得化不開,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腐葉上,發出窸窣輕響,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隊伍屏息凝神,如同驚弓之鳥,向著與河岸相反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移動。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繃緊了神經,留意著身後任何一絲異動。

對岸那幾下閃爍的燈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每個人的安全感。

王飛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呼吸因傷痛和緊張而略顯粗重,但步伐依舊穩定,努力為身後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開闢道路。麗媚緊跟在他身後,能清晰地看到他軍裝背後再次隱約滲出的暗色痕跡,她的心也隨著那痕跡的擴大而不斷下沉。

時間在高度緊張的沉默中緩慢流逝。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完全聽不見河水聲,林木也愈發茂密,幾乎遮蔽了所有天光,王飛才抬起手,示意隊伍停止。

“原地休息,保持警戒。”他壓低聲音命令道,自己則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微微喘息,額頭上滿是冷汗。

李振國悄無聲息地潛回後方偵查了片刻,返回後低聲道:“營長,後面沒動靜,應該沒跟上來。”

緊繃的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但疑慮並未消除。

“會不會是野獸的眼睛反光?”一個年輕戰士抱著槍,小聲猜測。

“不像,”另一個經驗老道些的戰士搖頭,“那光集中,像是手電,還晃了幾下。”

“也可能是附近的山民…”有人低語。

“山民不會在這種時辰跑到荒郊野外的河邊晃手電。”王飛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清醒,“更大的可能,是偵察兵,或者…是試探。”

“試探?”麗媚忍不住輕聲問。

王飛的目光在黑暗中掃過她,又望向來的方向,眼神銳利:“如果對方不確定我們的位置,或者不確定我們是否過河,用燈光在不同位置試探,觀察反應,是常用的法子。”

眾人心中一凜。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極有可能已經察覺到了異常,只是無法確定具體位置。

“那我們…”李振國語氣沉重。

“不能回頭了。”王飛打斷他,語氣決絕,“無論那是什麼,都說明河岸那邊不再安全。我們只能繼續往前走,儘快找到更隱蔽的落腳點,然後…必須搞清外面的情況。”

他頓了頓,看向麗媚,意有所指:“我們需要資訊。關於日軍動向,關於周家,關於…老趙。”

麗媚的心猛地一跳。資訊,意味著需要有人去冒險探查。而隊伍裡,最適合去做這件事的,似乎只有她這個擁有“良民證”、熟悉本地情況、且剛剛證明過自己膽識的“採藥人”。

果然,王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複雜難辨,最終卻移開了,對李振國道:“先找地方紮營,傷員需要休息。天亮後再說。”

他們沒有再生火,在冰冷的黑暗中擠在一起,依靠彼此的體溫抵禦寒意。守夜的戰士瞪大了眼睛,不敢有絲毫鬆懈。

後半夜相安無事,那詭異的燈光再也沒有出現,彷彿真的只是一個錯覺。但那種被窺視、被追蹤的感覺,卻像無形的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天剛矇矇亮,林間瀰漫著潮溼的霧氣。王飛不顧麗媚的勸阻,堅持讓李振國幫他檢查傷口。繃帶解開,傷口的情況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紅腫蔓延,邊緣甚至有些發黑,明顯是感染加重了。昨夜渡河的折騰和之後的緊急行軍,顯然讓傷勢急劇惡化。

王飛自己看了一眼,眉頭緊鎖,卻只是淡淡道:“還死不了。上藥,包紮緊一點。”

麗媚拿著藥的手都在抖。磺胺粉和剩下的草藥已經不多了,盤尼西林更是珍貴,必須留給像小張那樣危急的傷員。她只能儘可能地清理傷口,將最後的磺胺粉撒上去。

“你必須休息!”麗媚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一絲哽咽,“不能再走了!”

王飛抬起眼,看到她泛紅的眼圈和緊咬的下唇,沉默了片刻,聲音放緩了些:“沒事。撐得住。”

這時,負責早上警戒的戰士帶回了一個意外的訊息:他們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小型獵戶窩棚,看起來廢棄已久,但勉強能遮風避雨。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隊伍立刻轉移過去。窩棚很小,擠不下所有人,但至少重傷員和王飛有了一個相對安穩的棲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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