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外的世界被毛毛細雨雨徹底統治。視線所及,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手中火把,一點微弱昏黃的光暈在風雨中頑強地閃爍,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幾欲熄滅。
冰冷刺骨寒冷,讓她控制不住地牙關打顫。腳下的山路早已變成泥濘的沼澤,每邁出一步都異常艱難,泥水常常沒過腳踝,甚至差點讓她滑倒。
但她顧不上這些。王飛咳血的樣子、那灼人的體溫,像燒紅的烙鐵印在她腦海裡,驅動著她在這狂暴的雨夜中艱難前行。希望渺茫得如同這風雨中搖曳的火光,但她不能停下。
她記得以前跟家裡的老採藥人進山,似乎在這片山域的背陰坡地見過地榆和黃芩。地榆能收斂止血,黃芩清熱燥溼,對於王飛那樣傷口感染引發的高燒咳血,或許能起到一絲緩解作用——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了。
雨水模糊了視線,也沖刷著原有的路徑。她只能憑著模糊的記憶和方向感,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記憶中的山坡摸去。荊棘劃破了她的手臂和臉頰,混合著雨水,帶來絲絲刺痛。林中偶爾傳來不知是風聲還是獸嚎的怪響,讓她心驚肉跳,緊緊攥住了懷裡那把手槍,卻不敢輕易掏出,怕被雨水打溼失效。
好幾次,她手中的火把幾乎完全熄滅,她不得不停下來,用身體勉強遮擋著細雨,小心地吹氣,呵護著那一點最後的火種。這微弱的光,不僅是照明,更是她此刻內心不肯熄滅的信念。
終於,她艱難地爬上了一處陡峭的背陰坡。雨水匯成細流,不斷從坡上衝下。她伏低身子,幾乎匍匐在泥水裡,藉助那微光,瘋狂地搜尋著每一寸土地,撥開溼漉漉的草叢和灌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絕望如同周圍的寒冷,一點點侵蝕著她。手指早已凍得麻木,被石塊和荊棘劃破的口子浸泡在泥水裡,傳來一陣陣刺痛。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指尖忽然觸碰到一叢熟悉的、略顯粗硬的葉片!
是地榆!
她心中狂喜,顧不上疼痛,小心翼翼地用手和隨手撿來的石片,連根帶葉挖出幾株,塞進懷裡。有了這個,她精神一振,繼續擴大搜索範圍。
也許是老天爺終於動了惻隱之心,不久後,她又在不遠處發現了一片苦味很重的黃芩!
顧不上滿身泥濘和冰冷,她儘可能地多采集了一些,用衣襟下襬兜住,塞得滿滿的。
任務完成,她不敢有絲毫停留,立刻循著來路,連滾帶爬地向山下破廟的方向返回。
回去的路似乎更加難走。體力消耗殆盡,寒冷和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摔倒了無數次,每次都掙扎著爬起,緊緊護著懷裡的草藥,那裡面裝著的是王飛的命。
突然,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瞬間照亮了山野!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間,麗媚的眼角餘光猛地瞥見——山下不遠處,另一條模糊的小徑上,似乎有幾個披著雨衣、打著手電筒的人影在移動!手電光柱在雨中顯得朦朧,但那種軍隊制式裝備的燈光,絕非普通山民!
她的心臟驟然停止了一拍!是日軍?還是偽軍?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常規巡邏,還是…發現了破廟的蹤跡?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比這暴雨和寒冷更刺骨。她立刻撲倒在地,屏住呼吸,緊緊趴在泥水坑裡,連那一點微弱的火光也徹底捂滅。
黑暗中,她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雨水冰冷地澆在她的後頸上。
那隊人影並沒有停留,似乎並未發現她,只是沿著那條小路快速通過了。腳步聲和模糊的日語吆喝聲被風雨聲掩蓋,很快遠去,消失不見。
麗媚趴在泥水裡,久久不敢動彈,直到確認徹底沒了動靜,才敢慢慢抬起頭。冰冷的後怕和強烈的慶幸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發軟。
她不敢再點亮火把,只能憑藉著對方向的模糊記憶和對廟宇輪廓的最終印象,在黑暗中摸索著,跌跌撞撞地前行。
當她終於看到那座在暴雨中更顯殘破孤寂的廟宇輪廓時,幾乎要虛脫過去。
李振國一直緊繃著神經守在門口,幾乎成了雨夜的一部分。當看到一個泥人般的身影踉蹌著撲到廟門口時,他差點直接舉槍。
“是我…”麗媚氣若游絲的聲音傳來。
“麗媚同志!”李振國又驚又喜,連忙將她扶進廟裡。
廟內的戰士們都被驚動了,看到麗媚這副模樣,無不動容。她渾身溼透,沾滿泥漿,臉上手臂上滿是劃痕,凍得嘴唇青紫,瑟瑟發抖,唯獨懷裡緊緊護著的那一堆沾滿泥水的草藥,卻顯得格外翠綠,帶著生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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