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聖所短暫的喘息並未帶來絲毫安寧。管道另一端的火光與嘶鳴漸漸微弱,最終被厚重的寂靜重新吞沒。這寂靜比之前的死寂更令人心悸,它彷彿有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胸口,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新的環境是一條標準的內部走廊,與之前工業管道風格的區域截然不同。斑駁的白色塗層覆蓋著牆壁,不少地方已經起泡、剝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混凝土。天花板的日光燈管大多破碎,殘存的幾根也蒙著厚厚的灰塵,不可能再亮起。地面覆蓋著一層均勻的細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腳印。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味,混雜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福爾馬林和乙醚的化學試劑氣味,刺鼻而冰冷。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或半開的金屬門,門上的觀察窗大多漆黑,或是佈滿了汙漬。
麗媚靠在牆邊,快速檢查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灼傷,只是輕微的發紅。她撕下另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草草包紮,目光卻始終銳利地掃視著走廊的兩端。她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豆子撐著“步槍棍”費力地站起來,腿上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爬行又開始滲血,將粗糙的繃帶染紅。他感覺頭暈目眩,不僅僅是失血和疲憊,還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這感覺無形無質,卻如同冰冷的蛛網,粘附在皮膚上。
“隊長……這裡感覺……”豆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
“別說話,”麗媚打斷他,聲音壓得極低,“聽。”
豆子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寂靜。
並非絕對的無聲。有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空氣流動聲,像是這座設施在緩慢地呼吸。還有……一種更細微的、高頻的嗡鳴,像是某種老舊的電子裝置仍在最低功耗下執行,又或者,是神經因為過度緊張而產生的幻覺。
麗媚指了指前方走廊右側一扇半掩著的門,門上殘留著一個模糊的紅色十字標記,旁邊還有褪色的“醫務室”字樣。
“進去看看,找找有沒有能用的東西。小心點。”
豆子點點頭,握緊“步槍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門。他用棍頭輕輕頂開虛掩的門扉,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這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同樣佈滿灰塵。幾張簡易的病床歪斜地擺放著,上面的床墊早已腐爛,露出鏽蝕的彈簧。藥品櫃倒在地上,玻璃碎片和乾涸變色的藥片混在一起。空氣中除了灰塵,還有一股淡淡的黴味和……一絲幾乎消散的血腥氣。
麗媚跟在豆子身後進入,目光快速掃過。她走到傾倒的藥品櫃旁,蹲下身,用手指撥開碎片。大部分藥品都已經徹底失效,包裝腐爛,內容物或揮發或變質。
但她在櫃子最底層的角落裡,摸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質地的盒子。比之前找到的軍用醫療盒小一些,上面有一個簡單的壓力鎖釦。她用力掰開,裡面是幾支封裝在真空玻璃管中的注射劑。玻璃管上的標籤已經模糊,但還能勉強辨認出“廣譜抗感染”、“中樞興奮”、“高濃度營養液”等字樣,生產標識是一個模糊的、從未見過的徽記。
“有用的東西。”麗媚將盒子塞進自己的戰術口袋。她拿起一支“廣譜抗感染”遞給豆子,“打了它,你的傷口需要這個。”
豆子沒有猶豫,接過注射劑,撩起袖子,將冰涼的液體注入手臂。一股輕微的暖流隨之擴散開來,對抗著傷口處隱隱傳來的灼痛和身體內部泛起的虛弱感。
就在豆子注射的時候,麗媚的目光被牆角病床下露出的一角白色吸引。她走過去,用腳撥開腐爛的床墊殘骸,下面是一個硬皮筆記本,封面是某種耐腐蝕的人造皮革,雖然蒙塵,但儲存相對完好。
她撿起筆記本,拍掉灰塵,翻開。
裡面的紙張已經泛黃發脆,字跡是手寫的,一種急促而略顯潦草的筆跡,使用的是某種他們不熟悉的語言,夾雜著大量的專業術語和簡寫符號。麗媚的眉頭微微皺起,她只能勉強辨認出少數幾個重複出現的詞語和數字編碼。
“……樣本活性異常……增殖失控……”
“……‘根系’網路延伸至S-7區……無法遏制……”
“……‘聖所’並非避難所,是囚籠……”
“……它們能模仿……學習……它們在‘呼喚’……”
最後幾頁的字跡更加狂亂,幾乎無法辨認,只有幾個詞反覆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