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坑成了暫時的避風港，但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和越來越近的引擎低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小王，危機正在步步緊逼。偵察兵因失血和疼痛，意識有些模糊，但他仍死死抓著武器，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增援……快到了……”偵察兵喘著氣，聲音微弱。
小王點頭，他聽得更真切了，那不僅是輪式車輛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履帶碾過地面的沉重——可能是裝甲運兵車，甚至是輕型坦克！一旦被這類裝備咬住，他們這幾個人，加上一把狙擊步槍，根本不夠看。
必須立刻做出決定！困守彈坑等於坐以待斃。
他再次嘗試無線電，將音量調到最大，在一片靜電噪音中仔細分辨。
“……嘶……鴉巢……回話……嘶……位置……”
斷斷續續，極其微弱，但這一次，小王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鴉巢”是他們小隊的行動代號！是麗媚還是豆子？還是後方指揮部終於聯絡上了？
“鴉巢！這裡是尖兵！我們被壓制在觀察所左翼約一百米彈坑區，座標……偵察兵重傷！急需撤離！有敵軍重型裝備接近！”小王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對著話筒急促低吼，反覆報出估算的座標。
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越來越弱的電流聲，訊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唯一的安慰是，這證明麗媚和豆子可能也在試圖修復通訊，或者指揮部已經察覺異常。
不能再指望無線電了。
小王迅速檢查了裝備：步槍子彈還剩兩個彈匣，手榴彈只剩最後一枚。偵察兵的衝鋒槍彈藥也不多了。他幫偵察兵更換了腿上的繃帶，血暫時止住了，但必須儘快得到醫療救治。
這時，天色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絲魚肚白，但更顯著的是，地面開始升起淡淡的晨霧。起初只是絲絲縷縷，但很快變得濃稠起來，如同白色的輕紗，緩緩籠罩了這片焦土。
霧！小王心中一動。
霧是雙刃劍。它能遮蔽敵人的視線，尤其是狙擊手的視野和敵方重型裝備的觀瞄系統，為他們提供了絕佳的掩護。但同樣，它也會讓他們迷失方向，更容易與接應的麗媚和豆子失散，甚至可能一頭撞上正在搜尋的敵人。
“起霧了。”小王對偵察兵說，同時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必須趁霧轉移。”
“方向……”偵察兵努力保持清醒，“往回……找麗媚……”
“對，但直線返回太危險，敵人肯定在那條路上重點佈防。”小王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來時觀察到的地形，“我們向東南方向切，繞一個弧線。那片區域有更多彈坑和廢棄的塹壕，地形更復雜。如果麗媚和豆子聰明，他們應該也會向這個方向運動，試圖接應我們。”
這是一個基於經驗和默契的賭博。在無法通訊的情況下，只能依靠對戰友戰術素養的信任和對地形的共同理解。
“我……跟著你……”偵察兵沒有異議，此刻他完全信任小王的判斷。
事不宜遲！霧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濃，能見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十米，而且還在降低。
小王將最後一枚手榴彈放在最順手的位置，然後再次架起偵察兵。這一次，他調整了姿勢，讓偵察兵能將大部分重量壓在他背上，用未受傷的腿勉強蹬地，減少拖行阻力。
兩人一頭扎進了濃霧之中。
世界瞬間變得一片模糊。聲音在霧氣中變得怪異而扭曲，遠處的引擎聲似乎來自四面八方，近處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則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是在未知的深淵邊緣探索。小王憑藉記憶和指北針，小心翼翼地朝著東南方向移動，儘量選擇低窪和有遮蔽的地方。
濃霧也帶來了新的恐懼。隨時可能從霧中撞上敵人的槍口，或者踩到地雷。小王的精神緊繃到了極致，耳朵豎起來，捕捉著任何一絲異響。
突然，左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和模糊的交談聲！是敵人巡邏隊！距離極近！
小王立刻停下，拖著偵察兵悄無聲息地趴進一個淺坑，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機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對方武器碰撞的聲音。透過濃霧，隱約能看到幾個晃動的人影輪廓，幾乎是從他們藏身的淺坑邊擦過。幸運的是，濃霧和疲憊讓這些敵人也有些鬆懈，並沒有仔細搜尋腳下。
待腳步聲遠去，小王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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