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飛如同壁虎般緊貼著溼滑的山壁,在濃重的夜色和茂密的植被掩護下,向陳明遠描述的東側移動。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但隱約間,似乎還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越靠近東側,這氣味越是明顯。
他的神經繃緊到了極致,每一個感官都放大到極限。耳朵捕捉著風聲、蟲鳴,以及任何可能來自洞口或暗哨的異響;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努力分辨著前方每一片陰影的輪廓。
終於,在距離洞口大約七八十米的地方,他看到了一片異常茂密、幾乎覆蓋了整片岩壁的爬山虎。與其他地方自然生長的藤蔓不同,這片爬山虎顯得過於整齊和厚重,彷彿刻意用來遮掩什麼。
就是這裡了!
王飛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他撥開最外層垂落的藤蔓,手指觸碰到冰冷粗糙的岩石。仔細摸索之下,在靠近地面的位置,他找到了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透過的缺口。缺口邊緣有新鮮的刮擦痕跡,還有幾縷被掛住的、與陳明遠身上衣料相似的布絲。
沒錯,陳明遠就是從這裡逃出來的!
一股更加濃烈、混合著消毒水、血腥和某種焦糊肌肉組織的怪味從缺口內湧出,嗆得王飛胃裡一陣翻騰。他強壓下不適,側耳傾聽,缺口內一片死寂,只有深處隱約傳來的、那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鳴聲,似乎比之前在遠處聽到的更為清晰。
不能再等了!
王飛深吸一口洞外相對清新的空氣,將腰間的駁殼槍抽出,頂上火,咬在嘴裡,然後拔出它首反握在手中,不再猶豫,俯身鑽進了狹窄的缺口。
通道內部比他想象的還要逼仄,全是稜角尖銳的碎石,只能靠手肘和膝蓋一點點向前挪動。衣服被劃破,皮膚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渾然不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未知的黑暗和那越來越近的嗡鳴上。
爬行了約莫十幾米,通道開始向上傾斜,空間也稍微寬敞了一些。前方隱約透出微弱的光線,那怪味和嗡鳴聲也愈發強烈。
王飛放緩動作,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向上摸去。通道的盡頭,是一個鏽蝕嚴重的鐵柵欄,似乎原本是通風口的一部分,但現在已經破損了一半,足夠一個人鑽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透過柵欄的縫隙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柵欄外,是一個巨大的、明顯經過人工拓寬和加固的天然洞窟。洞壁上方掛著幾盞昏黃的電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搖曳,映照出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洞窟中央,擺放著幾臺他從未見過的、造型古怪的金屬儀器,由粗大的電纜連線著,其中一臺圓柱形的裝置正在發出那持續的低沉嗡鳴,頂端閃爍著幽藍色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而真正讓王飛頭皮炸裂的,是洞窟一側的景象。
那裡用簡易的帆布隔出了幾個區域。一個區域內,整齊碼放著的,正是他之前見過的那些木箱,箱蓋敞開,裡面露出一個個鉛灰色的、帶有尾翼的奇特炸彈彈體,與他撿到的彈殼形制吻合!
而旁邊的區域……則堆疊著一些東西,上面覆蓋著白布,但白布下勾勒出的,分明是人體的輪廓!大小不一,有些明顯是孩童!白布邊緣,滲出暗紅發黑的汙漬,散發出濃烈的腐敗氣味。
更遠處,靠近巖壁的地方,立著幾個鐵籠子。籠子裡……赫然關著幾個活人!他們衣衫襤褸,目光呆滯,如同牲畜般蜷縮著,對周圍的一切似乎已經失去了反應。其中一人的手臂裸露在外,皮膚上佈滿了可怕的水泡和潰爛,正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
而在那些儀器旁邊,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怪異面具(防毒面具)的日本軍醫或技術人員,正圍著一個固定在金屬架上的**男性。那人似乎還活著,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一名日軍官佐(似乎是志志雄大佐,王飛在之前的戰鬥中遠遠見過)正抱著手臂,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他身邊站著一名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日本學者,正指著儀器上的儀表,興奮地對志志雄說著什麼。
“……波動強度穩定!穿透性測試完美!生命體徵急劇衰減,內部組織溶解率超過百分之八十!大佐閣下,我們成功了!‘死神之息’的實戰資料收集非常順利!”(日語,王飛大致能聽懂一些)
志志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呦西!儘快完成資料分析,帝國聖戰,需要這份‘厚禮’!”
王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怒火與噁心交織著湧上喉嚨,幾乎讓他窒息!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炸彈!這是一種利用某種未知的“波”來殺人的武器!它能穿透掩體,直接從內部摧毀生命!那些籠子裡的人,那些白布下的屍體,都是試驗品!是活生生的人!
畜生!這群該死的畜生!
強烈的殺意和摧毀一切的衝動瞬間淹沒了王飛。他死死咬住口中的槍管,牙齦幾乎咬出血來,才強迫自己沒有立刻衝出去。
不行!不能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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